这周末，有两篇长文引爆了朋友圈，一则是北京 SKP 商场周年店庆，很多有钱的朋友买奢饰品就像在菜市场买萝卜一样；另一篇则是网易一位疑似身患绝症的员工因为被网易强制辞退而维权的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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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这位网易的员工的描述，他已经在网易游戏部门上了 5 年班，近期因为身体原因去医院，被确诊为扩张性心肌病，非常严重，后期要靠心脏移植才能活下去那种。他的主管因为得知他生了重病之后便直接表示要裁掉他，而且和绩效无关，并且不愿意支付包括法律规定的「N+1」补偿。

双方协商无果之后，网易的 HR 开始想尽一切办法强迫这位员工自己离职，手段包括但不限于：伪造绩效成绩、诱逼主动离职、撤销工位和权限、泼脏水、修改考勤记录、骚扰员工和员工家人、动用保安驱赶员工，甚至向有关部门举报员工有反动倾向，尽管只是用了陈毅元帅的两句诗当做个性签名而已。

在这篇长文面世之后，瞬间引爆了互联网圈最近偏向脆弱的神经。而在舆情发酵了两天之后，网易的回应才和我们见面。

在回应中网易承认了在和员工沟通过程中确实出现了「简单粗暴、不近人情」的情况，向员工和员工家属表示歉意，并表示网易绝不会放弃对员工身体健康状况的关心，将会尽可能为这位前同事提供一切可行的援助。

不过网易的回复中还是有点小问题：网易官方表示这位前同事的绩效排名经过复核之后确实是不合格的，有争议的「业绩排名」只是工作量排名，无法反映真正的工作质量。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样一位工作量排名常年小组第二的前同事，在业绩质量如此糟糕的情况下是如何获得这么多工作任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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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世纪初，来自欧洲的蒸汽机席卷了美国，美国也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工业革命：从手工劳动力向动力机器生产转变。随着工业革命带来的变革，过去传统的生产方式也被时代所抛弃，工厂的出现让社会开始重新思考如何从管理上提升生产效率。

毕竟对于工厂和资本来说，世界上唯一正确的事情就是资本增值，现在也不例外。而随着工厂的不断扩大，「管理学」的概念也正式出现，加上 1929 年美国大萧条时代的开始，经济危机迫使工厂管理方式的转变，在这样的情况下美国著名管理学专家埃尔顿·梅奥在芝加哥西部电器霍桑工厂开始了可能是管理学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场实验。

实验是对照式的，探讨的是「工作环境和工作效率的关系」，分为四组。

· 首先探究的是「照明条件」对工人效率的影响，经过对比之后两组工人的效率并没有相差太多；

· 紧接着就是「福利实验」：在两个月的时间里为参加实验的女工们增加休息时间，提供下午茶等福利，随后取消这些福利，但是整个小组的效率并没有下降，参加实验的女工们表示他们并不在乎这点福利，和同事之间和谐的人际关系才更重要；

· 第三组实验叫「访谈实验」：梅奥教授制定了详细的访谈计划，和两万多名工人进行了一对一的谈话，在这其中他发现员工抱怨的事情和让他们焦虑的事情有时根本不是一个事情；

· 最后一组实验叫「群体试验」：参与测试的 14 名员工通过计件发工资，多劳多得，但是整个小组的工作效率并没有任何提升，而且很多人都是临近达标就主动降低效率或者是停手不干，后来经过交流后发现工人是因为怕自己干的太多让其他员工「被失业」，也怕管理人员提升预定目标；管理者并非是员工小团体的一员，而是对立面。

因此，梅奥教授提出了「非正式组织」的概念，并表示非正式组织的团体利益才是决定一个员工工作效率的最重要因素，而不是工作环境、考核方式和绩效。因此提升工作效率的最有效办法就是把员工当成一个「有感情有温度的社会人」，这样才能调动员工的积极性。

这被称作「霍桑实验」或者是「霍桑效应」，推翻了之前把员工和工人当做「经纪人」的观念（就是单纯的生产工具，而非有情感的个体），标志着科学管理时代的到来。

一百年过去了，为什么代表先进生产力的互联网公司反而成为了落后的「经纪人」管理方式的用户者呢？难道你们的生产力水平还是手工业时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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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今年上半年，沸沸扬扬的「996 ICU」让很多互联网从业者都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但是年关将至，这场本来是维护劳动者劳动法内合法权益的活动又没有了下文。996 黑名单上的公司不断增加，但是白名单上的企业倒是没多几个，国内公司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只手数的过来……

热度过去，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6 点钟下班回家还是遥遥无期。

事实上，网易的这名员工除了离职遣散费用还应该依法享有 6 个月的医疗期，这段时间里公司都无权和他解除劳动合同。这些本应该是员工依法享有的权利，但是如果没有这次的事情发生，可能很多人都没机会被科普。

事实上，网易不是没钱，刚刚发布的 3 季度财报显示网易收入 146 亿，净利润 78 亿，这名员工正常的离职补贴对网易每年庞大的人力成本根不本就不算什么。现在事情出来了，网易要付出的公关成本可能是原本要依法支付的人力成本的好多倍，或许就是在赌，看看是不是每位员工都能在 HR 高强度的复杂手段下坚持维权。

在这个时代，巨头公司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庄严姿态，并用这样的姿态对待自己的员工，丝毫不在意把自己摆在员工的对立面上，那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上面提到的「霍桑实验」：员工处在一个不安全的环境里，工作效率受到影响，直接导致公司业绩出现波动，还不算额外支出的公关成本。

而如果好好遵守劳动法，这个情况可能就不像现在这么被动；如果那名 HR 内心还有一点善念，「枪口抬高一厘米」，也不至于遭受这样的舆论攻击。

更难过的是，作为员工，维权的手段在大公司面前似乎很难对他们构成威胁 —— 面对劳动仲裁他们似乎颇不以为意，而威胁、骚扰、武力驱逐和停社保对于普通员工来说反而更加有威胁。

而长文，似乎成为了最好的维权手段，但除了吸引关注制造舆论上的压力，似乎也没有其他作用了。就像这名员工自己说的「就像亲手推倒一座自己建造的高楼，用了二十几年一砖一瓦精心搭建，垮掉却是一瞬间的。」

但即使是这样，我们依然坚信保持沉默是最坏的解决方案。只要有人发声，就总会有人响应，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希望每一个公司都能善待自己的员工，希望每一位工作者都能在劳动中实现自己的价值。

最重要的，希望这名员工能够早日康复，乐观面对生活。

撰文 / 恺伦

编辑 / 恺伦

责任编辑 / 恺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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