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起中共红色女特工陈修良（1907年-1998年年），她的潜伏功劳太多了：策反国军空军轰炸南京总统府，气得蒋介石当场吐血。她仅仅用了3年在南京的潜伏时间，就获取了大量国民党高级绝密情报。为我军横渡长江，解放南京，立下不朽之功。

陈修良（1907年-1998年年）：中共红色女特工

1949年4月24日上午，中国人民解放军攻占南京后，一位身着旗袍的优雅年轻女子乘来到解放军35军总部。第八军团司令员陈士榘当即握着她的手说：“我没想到，帮助我军渡江解放南京的地下党，竟然是一个优雅的女子啊！”

这位风度翩翩的女子，就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南京市委书记——陈修良。陈修良潜伏南京国民党、策反国民党军队、获取情报，击溃敌人，支援解放军渡江作战，演绎了一个又一个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

1946年3月，在江苏淮安新四军基地的一个农舍里，中共中央副书记谭震林与陈修良谈话，并作出中央对她的任务。陈修良的丈夫沙文汉（时任华中局城工部部长）也在场。

谭震林

谭震林针对国民党破坏国共和谈、全国内战即将爆发的情况，强调党的地下组织要站稳脚跟，确保安全，进行有效的对敌斗争。

谭震林说：“国民党军队已经开始进攻华中地区，党组织决定成立南京市委，由陈修良同志担任市委地下书记。”

这是一个不寻常的任务。陈修良对突然任命她为南京市委书记没有准备。她知道，作为国民党的统治中心，南京一直处于高度的白色恐怖状态。

陈修良和丈夫沙文汉

当时，光国民党军统、中统在南京的特务就有上万人，南京全城危机四伏，到处布满了国民党的眼线。

我们党那时在南京的部署还是比较弱的，只有220个地下党员艰苦忙碌。南京可谓是一个真正的虎穴，任何一个小小的疏忽都可能对党组织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害。

谭震林认真地说：

“考虑到你过去长期在白区工作，经验丰富。在你担任南京工作部部长期间，对南京地下党和各方面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所以你最合适。

另外，南京是国民党的首都，在政治上比上海更重要。南京市委仍受华中城工部领导，不能与中共在南京的代表团发生联系。

以周恩来同志为首的南京中共代表团是代表中共中央的公开机关，做上级工作，城工部主要做秘密情报工作。你们城工部应该先派一批干部去南京，由你统一领导。你们的任务是要求和平、反对内战、建设新中国。”

陈修良和丈夫沙文汉

谭震林说完，紧接着问了陈修良一个问题：“你有什么意见，就提出来。”

早就将置生死于不顾的陈修良坚定地回答：“我坚决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然后，他和谭震林、沙文汉商量安排了一些部署细节。

陈修良此去南京可以说是深入虎穴、凶多吉少。她脱下灰色军装，打扮得像个富太太，在南京地下党员马文林同志的陪同下，渡江来到镇江，登上了上海到南京的火车。

陈修良，1907年出生于浙江省宁波市一个有钱人家。周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是一个知书达理、有很强的反封建意识的妇女，长期以来从经济上帮助宁波早期党组织。

1922年陈修良到宁波女子师范学校读书。受梁启超、孙中山革命思想的影响，他积极参加学生运动，先后担任宁波市女教师自治学生会主席、宁波市学生会代表。

陈修良丈夫沙文汉（1908年-1964年）

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2年7月，她嫁给了时任共青团江苏省委青工部部长沙文汉。

接受党组织任务来到南京后，按照中共华中局的指示，陈修良专门建立了以卢伯明为市委负责人的情报系统：1948年，他还专门建立了以沙文威（沙金文汉的弟弟）为首的策反系统。两个系统都是通过她进行沟通，直接向上海的中共党组织汇报。

想要在全副武装的南京获取国民党的秘密情报，难度和危险性可想而知。

一天下午，陈修良戴着一副墨镜来到方休家。

方休（中共地下特工）表面上是小学老师，陈修良是他的单线联系对象。他们一见面，方休立刻悄悄地告诉她："我的一个小舅子是国民党军统的间谍。他刚从重庆回到南京，和我们住在一起。我们谈话要小心。"

陈修良

出于特工职业习惯，陈修良立即询问了这名国民党特务的具体情况。方休告诉她，小舅子是国民党电台的保密人员。方休提出，他们想搬出去一段时间，因为和一个军统间谍住在一起不好为党工作。

陈修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一提议，原因很简单：搬出去不好，会让人怀疑，先观察观察。

几天后，陈修良又去拜访了方休。他们一见面，方休就迫不及待地说："我小舅子碰巧出差了，不过他留下了一个公文包。我妻子打开看了，发现里面有国民党军用密码，你觉得该咋办？"

陈修良当即郑重地说："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方休让妻子把包拎出来，一看，正是我党中央急需的国民党军密码！陈修良兴高采烈地说："方休同志，我需要借这个东西，让情报部的同志抄一下，可以吗？"

"可以，但只有半天。小舅子很快就会回来的。"

卢伯明（1917年-2017年）

陈修良紧紧握住方休的手，迅速将密码交给了卢伯明（1917年-2017年）。他妻子的助手帮他抄了三个小时的密码。下午陈修良就将密码本还给了方休，同时，卢伯明也踏去中共上海局的列车。

几个月后，党中央向陈修良发出嘉奖令，赞扬陈修良获取的国民党军事密码十分有用，党组织通过密码知悉了国民党军队的调动情况。

陈修良凭着对党的勇气和关心，在敌人密集的南京城英勇作战。

偶然间，陈修良从诸暨县委旧名册上看到“组织部长汪维恒”的名字，不禁让人想起最近调任国民党联合服务军政部一个高官，也叫汪维恒。 是同一个人吗？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沙文威，并请他看看。

汪维恒

几天后，沙文威说，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即县委组织部的汪维恒（1896-1971），诸暨起义失败后失散，却混入国民党，成为国民党胡宗南的军需官。他与我们党失去联系已有十多年了。

更巧合的是，曾任宁波市学生联合会主席的沙文威与汪维恒相识。陈修良听后大受鼓舞，嘱咐沙文威亲自见汪维恒，设法与他重新联系。

沙文威得知汪维恒经常去南京下关的一家餐馆，在那里遇见了他。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当沙文威温柔地问他愿不愿意再为党做点什么时，汪维恒深情地回答："好的，为什么不呢？

在汪维恒的抽屉和柜子里，有很多我党和我军急需的国民党胡宗南部的绝密情报。他所提供的第一份资料，是国民党师以上军队的长官名册、军队兵力部署、军队武器的全面清单。

沙文威（1910年-1999年）：中共特工

当这份厚厚的绝密情报由中共上海局发往延安时，毛泽东、朱德两人看完后，便指使李克农立即电报嘉奖南京地下市委陈修良和沙文威。

后来，汪维恒将国民党军队的动员情况和兵力数量、总部驻地、军需集中等大量信息，经好抄给沙文威，从沙文威传到中共上海局地下电台，送延安中央军委。

沙文威提供的情报属于国民党最高军事机密，非常准确，与后来战场上的情况一模一样。在国民党国防部和总参谋部的联席会议上，顾祝同不解地问陈诚："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延安中共对我军部署情况比我们更准确？"

顾祝同

作为南京最高中共负责人，陈修良特别关注南京市策反的工作，询问了一切进展情况，并提出了具体的对策指示。 “策反会”的重点策反对象是那些可能起兵的国民党军事要员。

陈修良频频与沙文威联合，用花名册筛选"策反"目标。

首先进入陈修良的视野，是国民党空军轰炸机八大队飞行员俞渤。

国民党空军驾机起义的俞渤机组

凑巧的是，俞渤和沙文威属下林诚是好友。林诚是中共地下特工，公开身份是国民党空军第四医院航空医疗官，利用职务之便，林诚可以去接触俞渤。

当时，国民党军队的内部起义在内战战场上并不鲜见，但国民党空军系统没有起义的先例。如果这次策反成功，必将对国民党军队的士气产生很大的影响。

几次接触后，当林诚试探俞渤是否有起义之心时，没想到俞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告诉林诚，他的飞行队伍有5人，其他人平时都对他很友好，可以争取他们一起驾机起义。

然而，俞渤要求林诚答应他先加入中共党员。林诚将这个问题向沙文威反映。沙文威立即向南京地下市委书记陈修良汇报。

B-24重型轰炸机

经过一番思考，陈修良说："如果俞渤都赞成驾机起义，他就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们是经过考验的，同意他入党！"

陈修良的一句话，让俞渤等人吃下了定心丸。陈修良批示沙威："国民党空军从来没有起义过，这次轰炸机起义的政治价值，抵得上两个师！一定要好好利用！"

陈修良通过中共上海新闻站，向中央转发了南京地下市委的电报，请示起义的登陆地点和联系信号，并迅速将中央的答复通知了国民党起义军。

南京总统府

1948年12月16日晚9时，已入党的俞渤等人驾驶B-24重型轰炸机飞越南京总统府上空，轰炸蒋介石总统府，先后投下3枚巨型炸弹，随后飞驰北上。当晚11点降落在石家庄机场。

罗青长（1918年-2014年）

黎明前，中共中央社会部副部长罗青长抵达石家庄，迎接首批驾驶飞机的俞渤等5人。

罗青长在谈话中告诉俞渤他们：因为晚上很难判断目标，虽然3枚巨型炸弹没有在总统府爆炸，但蒋介石、何应钦等人吓得不轻，蒋介石当场被气到吐血，下令更换机场司令员。

同时，中央军委又向陈修良电报，祝贺国民党第一次空军起义取得成功。

陈修良对这一成功并不满意，她和沙文威等一批红色特工，将下一阶段的策反目标，选在国民党海军最先进的巡洋舰"重庆"号上。

重庆号巡洋舰

"重庆"号巡洋舰原为二战期间英国在地中海的旗舰舰，拥有各种先进的火炮装备、无线电通讯设备和精密的导航仪器。重庆舰上尉邓兆祥上校为人正派，在士兵中享有很高的威望。

在人民解放战争胜利在望的背景下，中共中央上海局、南京市委等情报和策反情报部门多渠道积极开展工作。

毕重远（1927年-2013年）：中共特工

“重庆”号上有个人叫做“毕重远”（1927年-2013年），是中共南京地下特工，1946年潜伏至国民党舰兵训练班。1948年8月重庆号回国后，陈修良派人与他取得联系，要求他团结战士，见机行事，煽动起义。

1949年2月17日，重庆受命离开上海，停在吴淞口外。 在得知敌人想让船防止人民解放军渡江之后，船上“士兵解放委员会”的主要成员决定拒绝出行，并将起义地点就地改为吴淞口。

1949年2月25日凌晨，“士兵委员会”扣押了船上的所有人员，包括邓兆祥。邓兆祥起初其实早也有起义的准备，但他不知道下层士兵已经在酝酿叛变。当他得知这是在中国共产党南京市委员会和上海地下党的领导下时，他坚决参加了起义，并下令起航。毛泽东和朱德为此发来贺电。

重庆号起义

当"重庆"号巡洋舰来到到解放区后不久，陈修良、沙文威等，又把"策反目标"伸向蒋介石的另一个"虎牙"——策反国民党中将王晏清（时任国民党南京首都警卫师师长）。这可是国民党首都南京的“御林军”啊！

选择王晏清为策反对象，是因为他在国民党军界有很大影响力，又是国民党中将，如果策反成功，无疑是粉碎国民党军队的大胆之举，提出要策反王晏清的，是地下党员《大刚报》记者陆平。

陆平向策反委员会报告说，他有一个湖南同乡邓昊明，是王晏清的舅舅。邓昊明年轻时参加了五四运动，一直支持中共。他的大儿子已经去了延安，女儿也是一位思想进步的青年教师，和陆平是同学。因为这段关系，陆平多次跟着她来到王晏清家中做客。

王晏清（1910年-1992年）：国民党少将，1955年被授予解放军大校

陆平说：通过他们的观察和了解，王晏清为人豪爽正直，他对国民党的政治腐败十分不满，痛恨地方官员。只要攻心，是可以策反国民党警卫师起义的。

根据陆平的报告，陈修良、沙文威等人对王晏清的情况进行了多次分析和研究，认为策反王晏清虽然有很大的风险，但成功后的意义很大，值得冒险。

于是，陆平决定动员王晏清的舅舅邓昊明先生去先行试探。陆平先是对邓昊明做了大量的心理工作，之后，邓昊明领着陆平以湖南同乡的名义到王晏清家做客。

经过两个多月的交流，王晏清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陆平是共产党派来策反他的。当时国民党在淮海和平津战役大败，国民党中将王晏清不得不考虑率兵起义。但是他心理上又无法下定决心。他觉得蒋介石对有恩，不能轻易这样背叛他。

邓昊明和妻子李君素合影

陈修良得知这一情况后，指示沙文威要加紧对王晏清的攻心之术，并及时派邓昊明以舅舅的身份去做王晏清的思想工作。

在一次家庭聚餐上，邓昊明向外甥王晏清无话不谈，劝他做一个利国利民的人，不要愚蠢地效忠于毁国毁民的反动领袖蒋介石。

很快，王晏清提议会见中共南京负责人。陈修良立即派遣沙文威文，以中共南京策反书记的身份，会见王晏清。

陈修良、沙文汉夫妇

随后，陈修良再次造访王晏清，与他进行了真诚的交谈。在与陈修良会面的前几分钟，国民党中将王晏清一直盯着这位安静看上去弱弱的的中年妇女。

陈修良畅谈十多分钟后，王晏清这才心中肯定她是中国共产党南京地下党的最高领导人。陈修良与王晏清的会面在国民党警卫师起义中起了主宰作用。

陈修良立即发电报给三野，称自己已经说服国民党王晏清师长率兵起义。陈毅得知后立即给出了具体指示。命令陈修良派陆平和地下党白沙协助他共同制定周密的起义计划。

1949年3月24日，王晏清冒着国民党军的追击，指挥警卫师两个团渡江。虽然伤亡惨重，但毕竟还是冲出了笼子。

张耀明：国民党中将

蒋介石、顾祝同等人，眼见自己的一个猛将被中共活生生地策反，精神受到打击，立即向南京卫戍总司令张耀明下达死命令：“迅速摧毁南京地下党！”

张耀明心里嘀咕着：“这南京地下中共连国民党南京警卫师都能策反，要想摧毁南京地下党，哪有那么容易？”

此后，陈修良等人煽动江宁要塞、431电台起义。这些国民党军队的起义，就像几把利剑刺进敌人的心脏，加速了对国民党军队的防御瓦解，加速了解放军对南京的解放。周恩来、李克农等中共领导对陈修良的策反工作给予高度评价。

淮海战役示意图

淮海战役后，国民党已经无力回天。然而，蒋介石仍处于顽强抵抗，依靠长江的防线和要塞，企图“隔江而治”。因此，尽快突破长江防线成为解放军反攻的重要课题，明确长江布局是当务之急。

在中国共产党上海局的紧急指示下，以陈修良为负责人的南京地下党立即深入国民党上层军事政治机关，并从国民党汤恩伯手中获取了众多绝密情报。

在渡河战役的前夕，陈修良派朱启銮和情报干部白沙假装成商人。冒着生命危险将情报发送到合肥人民解放军前线总部。

汤恩伯

搜集到的汤恩伯的情报内容包括《京沪、沪杭沿线军事布置图》、《江宁要塞弹药储运及数量表》等重要情报资料。

此外，中共南京地下党还从国民党总部搜集到了《1948年国民党后备军力量》以及有关警力装备的重要资料。

这些情报信息使国民党在长江沿岸的防御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为我军渡江作战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陈修良命令：要开展保护工厂、学校、保护机关、保护物资等工作，全市不得断水、断电。陈修良安排了许多大型重型船舶为解放军渡江做好了提前准备。

中国人民解放军横渡长江

1949年4月21日，在毛泽东、朱德的命令下，我军百万大军横渡长江。由于陈修良截获的情报准确，被视为"坚不可摧"的南京江防很快被解放军摧毁，南京又回到了人们的怀抱。

解放军攻占南京后，陈修良特地亲自撰写以下新闻稿：

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了国民党首都南京。 二野和三野也按照毛主席的命令，英勇地渡过了长江。国民党被击败，南京被完全解放。这是由于我们士兵英勇而有力的战斗、在后方军民的大力支持下、在南京人民援助下，共同取得的解放成果。

当这一消息在广播中播出时，陈修良已抵达第35军总部，会见何克希（1906年-1982年）政委。

何克希（1906年-1982年）

何克希见到老朋友陈修良，激动得不得了：“修良同志，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正当政委何克希向第八军团司令员陈士榘介绍陈修良时，没想到陈士榘司令当即握着她的手说：“我是真的想不到，原来在渡江战役中，一直帮助我军的地下党员，就是你这个美丽女子啊！”

随后，二野司令员刘伯承、政委邓小平进驻南京。重新组建了南京市委。

晚年陈修良

至此，随着陈修良3年潜伏国民党首都南京，担任南京地下市委书记，从未暴露身份，圆满完成了历史使命。

新中国成立后，陈修良任上海市委基层工委副书记。

1954年，丈夫沙文汉被任命为浙江省省长，陈修良也同时被调派浙江，任浙江省委宣传部副部长。

1995年陈修良（左）与女儿

1998年11月6日，传奇的女革命家陈修良在上海病逝，享年91岁。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前辈们为我们负重前行而已。优秀忠诚的中共红色女特工陈修良就是这样的老前辈，解放南京有她一份大功劳。

谨以此文向战斗在隐蔽战线、为解放南京做出巨大贡献的陈修良致敬！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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