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区银行，胡宗南住处。

胡宗南看罢中共领袖们住过的地方后，回到他的住处。正与董钊、刘戡，还有薛敏泉等在交谈。

董钊说："我军到安塞转了一圈，连共军的影子也没见。"

胡宗南问："是你们报告安塞方向发现共军主力，怎么又不见了？"

董钊申辩："当时是发现了一股共匪，再从沿路痕迹看，共匪好像朝安塞方向逃跑。经我军追击，那股匪军突然消失，再也没见上共军。"

胡宗南有些不满地问："陕北就这么大点地方，难道蒸发了？"

董钊："看来那是一股地方部队，不是主力。"

胡瞪大眼问："那你说共军主力到哪里去了？"

董钊哪能知道，只好闭嘴不说。这时刘戡见有点僵持，插言道："以卑职见，共军不会太远，我们进延安城时，彭德怀办公室的灯还没灭，凭两条腿能跑多远？"

胡宗南点了下头说："嗯，刘军长说得有道理。彭德怀走不远，共军主力当然不会太远。"

这时，一军官突然进来报告说："胡长官，刚才三十一旅李纪云的电台，在青化砭以南，发出危急呼号，要求急援，几分钟后就呼叫不出了。"

胡宗南听后吃了一惊，迟疑了一下，然后说："知道了。"他把手一挥，那军官即退去。他站起来，不安地在走动，不悦地说："看来是碰上共军主力了。"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作声。裴昌会坐不住了，站起对着董钊质问："谁叫三十一旅向青化砭前进的？"

董钊不满地说："谁也没有叫他前进。"

裴昌会更是穷追不放。"那才怪了，是他自寻倒霉？"

胡宗南心里明白，是他叫去的，当然不愿叫追问下去，气愤地说："不要追究这些了，救援当紧。董军长率部急速向青化砭方向前进，我马上再问王应尊。"

延安东关王应尊指挥处。王应尊正不安地在室内走动，电话急促响起来，他抓起电话一听，忙应道："胡长官，我是王应尊。"

胡宗南问："王师长，三十一旅怎么样？"

王应尊："早上我给李纪云打电话，问进展如何，他说没什么呀。"

胡宗南没好气地说："没什么？结果有什么！"

王有些慌张，忙问："三十一旅怎么了？"

胡宗南气愤地说："你去问他们！"头一扭甩下了电话。

王应尊刚走出门，门口跑回来几个官兵，歪戴帽子赤着脚，敞胸露怀提着枪，气喘吁吁地说："师长，三十一旅叫共军吃掉了！"

彭德怀指挥部。在一孔陈旧的土窑内。

彭德怀坐在炕上看地图，徐立清进来说："彭总，把李纪云带来了。"

彭德怀："叫进来，我要和他谈一谈。"

徐立清在门口喊了一声："李纪云你过来。"李纪云灰溜溜走了进来。

彭德怀看了一下，轻蔑地问："你就是少将旅长李纪云？"

李纪云看了一眼彭，低头说："我是李纪云。"

彭开玩笑似地说："你是三十一旅旅长李纪云，不是那个伙夫李纪云吧。"

说得李纪云不好意思，低头不语。

彭和颜悦色地说："坐下。这一仗你们是大败，损失惨重呀。"

李纪云还不服气地说："这叫什么打法。你们要打，就摆开阵势来打，搞突然袭击，算不了好汉！"

彭德怀见他那愚顽的样子，轻蔑地笑了，教训似地说："李旅长，《百战奇略》上讲：凡战所谓奇者，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也。你是国民党的高级军官，大概也受过什么训练，也是黄埔毕业的吧？怎么连这一点常识都不懂呢？"

李纪云被问得瞠目结舌，尴尬得无话可说。

彭德怀又说："你们以为有美国支持，有飞机、大炮，仗人多装备好，就可以打胜仗？你们以为占了延安，就大局已定了？咳！不是那么回事！"

李纪云不服的神色消失了，他睁大眼注视面前的这个人。

彭德怀提高音调说："你们失败的根本原因，是你们发动的战争不得人心。连你们的士兵和中下层军官，也反对你们。老百姓见了你们，就像见了瘟神一样。你们到了陕北什么情况也不晓得，成了聋子、瞎子。你们不打败仗才怪哩！"他两眼紧盯着李纪云，又重重说了一句："民为天啊！"

他说得李纪云羞愧难当，似乎想说什么，又难以张口。

彭德怀更坐近了点说："不但你们三十一旅完蛋了，胡宗南也要完蛋。就是蒋介石和国民党反动集团，也都要完蛋的！我们不但要收复延安，还要解放全中国。告诉你，这个日子已经不远了！"

李纪云把彭看了一阵，乞求地说："听说彭大将军很厉害，我能见他吗？"

彭笑了笑说："彭德怀并不厉害，厉害的是共产党、是人民、是解放军。你想见他吗？肯定能见上。"

李纪云又问："你们对我怎样处理？"

彭说："这你放心。我们的政策是优待俘虏，希望你重新做人。"

他俩越谈话越多，似乎亲密了些。

边区银行胡宗南住处的灯火明亮，胡宗南得知青化砭损失了一个旅感到太丢面子，他把裴昌会叫来商量对策。他问："裴主任，青化砭是共军主力所为？"

裴昌会肯定地说："肯定是共军主力，小股部队没这么大的胃口。"

胡宗南又阴阳怪气地说："据悉这一仗是彭德怀指挥打的，他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裴昌会："他是个什么角色你很清楚。看来我们今后就和他打了。"

胡宗南孤傲地说："我就想见识见识这个彭德怀。"

裴昌会："你不是曾经见过他吗？"

问得胡宗南有口难言，他忙把话题又一转，对裴说："青化砭失利一事，暂要保密，不能上报。现在要设法和共军主力交战，即使不能全歼，消灭一部也行，不然给总裁不好交代。我看共军主力仍在延安东北方向，令董、刘二军进行包抄。

裴昌会："我即督促两军行动。"

胡宗南："中外记者团已到西安，我们却遇上这件倒霉的事，我借故飞机场在整修，没准备好，叫推迟来延安。在此期间，我们若能与共军打上一仗，记者团来了就有看头了。"

裴昌会说了声"好"，即告辞。

裴走后，胡打开收音机，恰巧正是中共播放青化砭战役胜利的消息："人民解放军总部发言人公布西北野战兵团首次捷报。我西北野战兵团一部，于本月25日在延安东北70里之青化砭附近，歼灭胡宗南部整二十七师之三十一旅旅部及其一个整团，共约3000人。总部发言人指出，这一歼灭战有三个特点：第一是快……第二是干净彻底……第三敌我伤亡是20比1……

胡越听越生气，一咬牙把机子关了。

毛泽东说："打不垮胡宗南，

我是决不过黄河的。"

毛泽东离开延安后，第二天到了永坪西南的刘家渠，汽车遇到飞机轰炸，好在未伤主机，于是继续北进，经延川、清涧地界，3月24日到了子长县的任家山，位于瓦窑堡东30余公里，是山沟里的一个小村庄。刘少奇、朱德、任弼时和中央机关人员已先行到此，毛泽东和周恩来与他们会合后，互相关心，互勉互励，千言万语道不尽。虽然分别才几天，好似久别重逢，都感慨无穷，尤其是对延安被敌人占领都感到惋惜。敌人几十万大军向边区扑来，在这块仅1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怎么生存，怎么和敌人斗，是一个严重的现实问题，大家也为毛主席和中央机关的安全担心，都劝说他们到河东晋察冀根据地去。可是毛泽东对陕北恋恋不舍，不愿离开。

地上大军在追赶，天上飞机在轰炸，毛泽东面对如此严峻的局面，也不得不认真地考虑了。

第二天清早队伍出发了，毛泽东冒着严寒奔上高山，他站在山顶，想看一看这广阔的原野，想出出胸中的闷气。他举目四周眺望，这里处在长城、高原、黄河之间，北国风光，气象万千，波涛般的黄土高原，千山万壑如同胸脯暴凸的肋骨，冰天雪地已展现出春的信息，睡醒了的大地等待着日出。毛泽东看到这一切，风云人胸，激情涌动，对胜利仍充满信心，他对中央二位领导同志坚定地说："不打垮胡宗南，我是决不过黄河的。"他还显示出很固执的样子说"这里人民、地势均好，甚为安全。"大家见他如此执拗，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继续行进。

25日到了王家坪，就在这一天，彭德怀率西北野战兵团打了第一个胜仗，在青化砭歼敌约3000人。任弼时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毛泽东后，毛高兴地说："好啊！胡宗南占领延安才六天，就消灭胡宗南一个旅，可喜可贺！这是为中央留在陕北鸣响了奠基礼炮。"并且立即叫向彭德怀发了贺电。

这时根据毛泽东的提议，派周恩来去河东，把中央机关人员送往晋西北，到晋西北布置工作。中央也离开了王家坪，继续向北转移。

延安东北的郭家畔，山沟里的一个小村庄。打罢青化砭战役，彭德怀率"西野司"住在这里。

在一孔土窑内，彭德怀召开兵团干部会。会场坐满了旅以上干部，会议由习仲勋主持。习站起说："我们在青化砭首战告捷，我向大家表示祝贺！"(热烈的掌声)。"现在请彭总讲话。"又是一阵鼓掌声。

彭德怀站起高兴地说："同志们，我先告诉大家，党中央和毛主席给我们发来了贺电，对于我们在青化砭取得的胜利表示祝贺！"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一片欢腾。彭总见大家如此振奋，情不自禁地说："中央在陕北、毛主席在陕北，我们一定能胜利。可是我们的责任就更大了。我们不只是要打胡匪军，还要保证党中央和毛主席的安全！我们肩上压着双重担子呀！"

习仲勋也说："这就要有更大的勇气和顽强的战斗精神，确保中央和毛主席的安全。"

彭德怀接着说："我再告诉大家些好消息，我们关中游击兵团，积极开展游击活动，配合主力作战，仅几天时间歼敌千余人，给敌后方造成威胁。还有，我晋冀鲁豫野战军的陈(赓)谢(富治)集团，向晋南开展强大攻势，连克浮山等五城及晋秦天险禹门口，呈西渡黄河之势，威胁西安，胡宗南进退维谷。"大家听得开怀大笑。彭继续说："我们要总结青化砭作战的经验，大家要从全局着眼，要'运动'敌人，配合其它战场控制敌人，还要选准战机再消灭敌人！"

会场掌声不息，异常活跃。

开完会后，彭德怀率司令部立即转移，与敌周旋，寻找战机。

彭德怀随部队正行走在山坡上，他有牲口不骑，和战士一块行走。他走得满头大汗，日干舌燥，忙取下自己的水壶，欲喝口水，把水壶摇了摇惊奇地说："没水了。"

一个警卫战士取下自己的水壶说："我这里有，你喝吧。"

彭推辞不喝："我还可支持，你喝吧。"

聪明的小战士忙说："是你拿错了水壶，这个才是你的。"

彭德忙说了声："你这个小鬼"。拿起水壶喝了两口，继续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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