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I财经社 李依蔓

编︱张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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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带领日产汽车“起死回生”的传奇人物卡洛斯·戈恩，正试图上演绝境中的反戈一击。

2月20日，据日本共同社报道，东京法院将对日产汽车和雷诺汽车前董事长戈恩腐败案展开预审程序。同一天，戈恩的新任首席律师平田纯一郎（Junichiro Hironaka）召开了上任以来的首次新闻发布会。

新官上任三把火，素来有“剃刀”外号的平田纯一郎表现得异常尖锐。他不仅直指戈恩是日产与雷诺内部权力斗争的牺牲品，甚至还咄咄逼人地将火烧向了一直在幕后若隐若现的日本政府。

事实上，自戈恩去年11月9日被捕以来，关于他因陷入内部权力斗争才被拉下马的“阴谋论”就不胫而走。人们相信，此案更多是因为日产高层试图重塑与雷诺的关系，而非单纯的高管腐败案。如今，戈恩团队主动捅破了这张窗户纸，可见他为了自救已不惜背水一战。

截至目前，戈恩尚未承认任何来自日产汽车的指控。但无论法院最终如何判决，曾被视为日产“救世主”和雷诺功臣的戈恩，沦为弃子、黯然谢幕几乎已成定局。只是后戈恩时代的日产-雷诺-三菱联盟，又将何去何从？

“阴谋论”被摆上桌面

自从两次保释申请均被法院驳回之后，戈恩便做好了换律师的准备。很显然，在法院毫无手下留情迹象的情况下，风格温和、与日本检察系统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前首席律师大冢茂，已不再是代表戈恩与法院硬碰硬的最佳人选。

他选择了在业内大名鼎鼎的平田纯一郎，后者以激进的辩护策略著称，有足够的勇气与检察官彻底针锋相对，还在职务犯罪辩护方面拥有相当丰富的经验。

2011年，日本政客小泽一郎因卷入竞选资金丑闻被起诉，平田纯一郎的辩护成功地使他被无罪释放。还有一次，村崎一郎（Atsuko Muraki）被指控谎称某组织为残疾人组织，从而使其可以使用更优惠的邮费。经平田团队辩护，村崎不仅被判无罪，还从日本政府那里获得了3770万日元的赔偿。在定罪率相当高的日本司法体系中，这样的案例十分罕见。

诸如此类的成功案例，让戈恩对平田纯一郎抱以厚望。

针对戈恩将个人交易损失转嫁给日产汽车的指控，平田纯一郎在对外公开的辩护策略中祭出了几大“法宝”。

一方面，按照日本法律规定，当局应在涉嫌犯罪的7年内对嫌疑人提出指控。戈恩案的事发时间是在2008年，距离他去年11月被捕已有11年，平田纯一郎认为，这一指控已经失去了时效。

不过，这其中的关键点在于7年时间应当如何计算。由于戈恩长期在日本、法国、巴西等多国同时任职，他在日本停留的时间不多，如果检方坚称戈恩离开该国的时间不能被累计在内，此案很可能仍在诉讼时效内。

另一方面，平田纯一郎认为，有关薪酬和其他金融交易的争议是公司内部事务，日产不应该将其送到法庭上公开，但公司“不知为何”将素材提交给检方；而检方也原本不应该介入民事案件，但他们却介入了。因此，他断定此案面临来自日本政府的巨大政治压力，“一定有某些势力刻意把这个事情引向当前方向”。

就在平田纯一郎在首次新闻发布会上，宣称戈恩案动摇了国际商界对日本的信心、损害日本国际形象的同一天，非政府组织国际人权委员会和囚犯权力中心正式向日本政府改革司法系统喊话，认为戈恩案审讯期间拒绝向嫌疑人提供律师援助、审判前长期拘留和恶劣的监禁条件，暴露了日本司法系统“长期存在的严重缺陷”。

更令人震惊的是，戈恩及其律师团队决定修改辩护策略，将戈恩描述为日产汽车内斗的受害者。他们声称，某些日产汽车高管急于从雷诺汽车手中夺取权力，并阻止日产汽车与这家法国汽车制造商合并，才捏造罪名，将戈恩送进了牢狱。

这个人人心知肚明、却长期无人将其放上桌面讨论的猜测，真能帮助戈恩力挽狂澜、走出目前的困境吗？

“戈恩不会再回来了”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连当初力保戈恩并为他保留董事长职位的雷诺，也放弃了这位曾为企业立下汗马功劳的传奇人物，甚至毫不留情地对他“下手”。

2月15日，雷诺董事会通过了一项决议，取消向戈恩支付3000万欧元绩效工资，并拒绝向其支付700万欧元的非竞争条款补偿款。

2月7日，雷诺汽车向法国当局提交一项全新指控，称戈恩在与凡尔赛宫的相关协议中获得一笔价值5万欧元的“个人收益”。这一指控来自雷诺去年11月发起的内部调查，也是雷诺首次公开指出戈恩可能存在的不当行为。

2016年10月8日，戈恩与第二任妻子卡罗尔曾在著名的巴黎凡尔赛宫举行过一场中世纪风格古典派对。当时，戈恩夫妇用路易九世时代的水晶、古董银盘、法国瓷器等装饰现场，还雇佣演员穿着18世纪的华服歌舞，整个场面极尽奢华。

据法国《费加罗报》报道，为了能在这座大名鼎鼎的宫殿举办仪式，戈恩以雷诺的名义签署了一份慈善协议。按照协议内容，雷诺向凡尔赛宫捐助230万欧元用于翻新宫殿，凡尔赛宫则向前者提供赞助款的25%作为回报。正是凭借这份赞助合同下的“秘密交易”，雷诺得以在未支付5万欧元场地使用费的情况下，使用凡尔赛宫的宫殿举办派对。目前，戈恩家族发言人已表示，戈恩愿意偿还这5万欧元。

此外，法国媒体还曝出了戈恩另一桩公器私用的往事。2014年3月，戈恩在巴黎邀请约200名嘉宾，耗资60万欧元举办了一场华丽的正式晚宴，名义上是为了庆祝雷诺与日产联盟成立15周年。但实际上，这天是戈恩自己的六十大寿，而非两家公司结盟的纪念日。

不难看出，业务能力极其出色、素来有“成本杀手”之称的戈恩，在个人作风方面的确存在诸多不太检点的行为。多家外媒报道，他生活奢靡无度，在世界各地拥有豪宅，还热衷于收藏艺术品和投资酒庄，更兼个性张扬、言辞犀利、手腕强硬，在公司内部树敌无数。

正是这种种平日里看似无伤大雅的“雅好”，为戈恩今日的遭遇埋下了伏笔，也让他的翻身困难重重。

“戈恩不会再回来了。”东京一名分析师断言，“他们（雷诺和日产）应当尽快重新找回干劲儿。”

联盟还能维持得下去吗？

2月中旬的那次日本之行，雷诺新任董事长塞纳德（Jean-Domique Senard）表现得极其卖力。

他整日穿梭在日产总部所在地横滨，参加大大小小的会议，还会见了多名来自三菱汽车及其母公司的代表。接近塞纳德的知情人士称，修复雷诺与日产之间的联盟关系，已成为他目前“唯一的执念”。

按照法方的设想，塞纳德应该延续戈恩的管理，继续兼任日产董事长，但日产方面对此持不同意见。日产CEO西川广人认为，雷诺和日产的董事长不应该由一人担任，不应该让“权力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潜台词就是这一人选应当由日产来任命。

他甚至暗示，双方长达20年的合作关系“仍有改变的空间”，联盟2022年中期商业计划的目标也可能在未来重新规划，而过去几年来各方共同致力于融合是否是最有效的结构，“我们也需要以某种方式重新审视”。

有外媒在报道中提到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即日产允许塞纳德担任日产董事长，而作为回报，雷诺需要减少其日产股份，法国政府也得减持在雷诺的股权。但法国财政部否认了这种说法。

随后，雷诺任命公司新任CEO蒂埃里·波洛雷（Thierry Bollore）担任雷诺-日产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今年3月至4月，日产汽车还将建立管理改革委员会，削弱董事长的权力，并将更多责任转移到外部董事身上。

各方都在争夺和妥协。很显然，雷诺希望一如既往地牢牢控制日产，而日韩没有了以铁腕著称的戈恩，日产-雷诺-三菱联盟还能维持得下去吗？

雷诺持有日产43%的股份，是拥有决定权的最大股东；法国政府是雷诺的主要股东，拥有15%的雷诺股份。日产持有三菱汽车33%的股权，对后者拥有实际控制权。日产是联盟业绩的主要贡献者，却只有雷诺15%没有投票权的股份。戈恩多年来致力于推动日产和雷诺更紧密地联盟，对于民族情结较强的日本企业而言，这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

在这种复杂而脆弱的格局中，一个强有力的掌舵者能发挥巨大的协调作用。个性鲜明的戈恩，也在联盟中留下了深刻的个人烙印，充当了强有力的“黏合剂”。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法国方面为救出戈恩已使出了“洪荒之力”，只不过没有获得理想的结果。

1月19日，雷诺汽车的代理律师团向日产发出了一封信函，指责对方开展内部调查和对待雷诺员工的方式“行为出格”，并表示了“严重担忧及愤慨”。信中提到，雷诺已搜集到足够多的证据，表明日产汽车及其律师团在戈恩被捕后，未通知雷诺就赶赴法国搜集相关证据，还对戈恩位于巴西、黎巴嫩和荷兰的住宅进行了搜查，这种种手段“令人遗憾”。

据共同社报道，法国总统马克龙曾在1月25日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通话，双方均表示希望日产与雷诺能在更换掌门后平稳合作。他还曾在多个场合向安倍表示担忧，认为个人的收押时间过长且处境恶劣，而这起涉及法国公民的案件应当“尊重基本体面”。

对此，日方只是简单回应称，“调查由独立机构遵循既定程序推进”。

就在戈恩锒铛入狱后，日产与雷诺各自发布了最新财报。雷诺时隔6年首度营收和利润双双下滑，2018年营收574.2亿欧元，同比下跌2.3%；净利润33亿欧元，同比暴跌37.8%。雷诺2018年第三财季净利润下滑77%至704亿日元，并将全年营收预期从原先的5000亿日元下调至4100亿日元。

与此同时，雷诺-日产-三菱联盟丢掉了2018年上半年首次获得的全球汽车制造商销量冠军宝座，再次居于大众集团之后。戈恩的倒台及由此引发的高层大换血，将不可避免地对3家公司的业绩产生相对长期影响。

如今，让戈恩一案“翻篇”，将精力集中在企业未来发展上面，才是最符合各方利益的选择。戈恩仍然命运未卜，但他依靠孤身一人的奋力一搏能否成功，还得画一个巨大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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