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薪数月,被威胁\"人肉\"全家,旅游从业
时间:2020-06-12 来源:新闻网 人浏览 -
作者:阿作 来源:深圳微时光
电影院准备复工了,广东幼儿园6月份也可以陆续开园。
这些被疫情耽搁已久的行业,正在渐渐苏醒。被疫情罩上阴霾已久的天空,也慢慢现出了原有的蔚蓝。
但是对于旅游从业者来说,热闹都是别人的,旅游业依旧冷清。经历了100多天失业窘境的从业者们,从凛冬盼到酷暑,依然没盼来行业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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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退款,就人肉你全家”
危机初现
1月24日,武汉封城的第二天,全国旅游业也猝不及防地按下了暂停键。
旅游从业者们开始忙乱起来。但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的30天,国内疫情会日趋白热化,这场行业危机仅仅只是拉开了序幕。
“即日(1月24日)起,全国旅行社和在线旅游企业暂停经营团队旅游产品”。同时,1月26号之后所有的出境游,都必须取消。
吴琳收到通知的当下,就意识到自己大概率是要失业了。
现实并没有给她沮丧的时间,当务之急是要安抚好自己还在国外旅游的客户。她在旅行社做计调,主要负责做旅行规划,不跟团出行。但是出现这种突发状况,她还是要第一时间联系上客户,解决好当下的所有难题。
“当晚,我就去查了他们的航班是否正常,所在的国家是否出现这样的病例,把这些信息都告诉他们,让他们做好防护。”
在跟客户沟通时,不少人还在庆幸自己赶在1月26号之前出国了。“他们没想过,出去了,还回得来吗?”
虽然疫情还没有全球爆发,但是国外不少地区已经出现了病例,很多留学生、海外华人开始抢机票回国,买不到直飞的,就转机,世界各地转。
吴琳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本来还庆幸我们帮旅客提前订好了返程机票,没想到,航空公司临时通知我们,之前预定的航班取消了。”
后来,吴琳和同事才搞清楚,实际上,航空公司把机票高价转卖给了别人。这一刻,契约精神轻易就被金钱利益摧毁了。
这种情形下,再帮旅客重新订票根本不现实。幸运的是,当时国家开始包机接海外滞留的人们回国,旅客返程的问题这才解决。
把海外的旅客顺利接回来以后,吴琳发现,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那些交了费用,还没来得及出国的客户,不断打电话过来,询问退款事宜。
“海外游和国内游不同,国内提前支付给酒店、航空公司的费用,大部分都能退回来。国外不一样,短时间内都拿不回来。客户交到我们这里的费用,我们都提前付给了国外的酒店和航司。我们确实也没有钱,退还给海外游客户。”(截止至目前,吴琳所在旅行社已将退款全部垫付给客户)
疫情属于不可抗力因素,从法律上来说,旅行社没有赔付的义务。但大多数旅客一听到这样的消息,根本无法接受,几百个带着愤怒的电话打给了吴琳,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解释。
“不退款,我就人肉你全家。”一位订了三月份境外游的客户对吴琳发出了这样的威胁。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她还心有余悸。
发出威胁的客户,丝毫听不进吴琳的解释。“动员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对我进行电话轰炸,各种威逼恐吓。”
吴琳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到家人,只好从自己的积蓄里拿出了几万,退还给这位客户。
“感觉他情绪已经失控了,真的很担心,他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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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来报复性旅游
却等来了疫情全球化”
寒冬已至
二月底到四月初,国外疫情爆发,旅游业正式进入寒冬期。
吴琳所在的旅行社,已经有一批同事撑不住转行了。
向来乐观的她,也开始焦虑起来,“身边的人都很焦虑,所有人都在问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很无助。”
那段时间吴琳整个人的状态,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要成仙了,睡不着,不饿也不困,更不想出门。”
除了对行业前景的担忧,吴琳最大的压力,还是经济上的。给海外游客户垫的几万退款,现在也没拿回来,她的存款直接从五位数变成了四位数。
她开始在朋友圈里做微商,这份收入勉强能支撑她的日常支出,但手里的钱总是捉襟见肘。
“再变成五位数太难了,我努力了好几个月都没有实现,现在四位数的存款,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安全感。”
同样做线路规划的周宇,在帮自己的旅行社售卖旅游特产,“依靠我们之前的资源,把各个旅游胜地的特色产品拿来卖,比如乳胶枕、燕窝、国内各地蔬菜水果等”。
在谈到销量的时候,周宇很无奈地回答说:“就那样,可蚊子腿也是肉啊。”
专门做境外游的于鹏飞,从2月份开始,基本上相当于失业,没拿到一毛钱工资。他也在朋友圈推销起了土特产。“同行的都差不多,有的在朋友圈卖货的,有的在送外卖、开滴滴,甚至在工地上找活儿的都有。”
3月中旬,湖北人可以返深后,吴琳也回到了深圳,眼看着国内疫情得到了控制,武汉医院也已经全部休舱,她开始期待着报复性旅游的到来。但是没等来报复性旅游,却等来了疫情全球化。
△曼谷机场 by抛物线
原本还能保持乐观的于鹏飞,在得知国外疫情爆发后,当下就意识到今年境外市场肯定凉了。“国门一封,飞机一停,这些问题就要命了。国外爆发就意味着双向封闭,而且是个持久战。”
周宇所在的旅行社也是以境外业务为主,这样一来,主营业务就没有了,只能靠销售旅游实体产品和摄影线上培训课程这两项业务硬撑着。处在失业边缘的周宇也开始感到焦虑,“现在上班只有基本工资,花钱都要下意识省着点花。”
两个多月的行业空白期,让很多旅行社和旅游从业者的经济收入都受到了影响,自救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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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人走了三分之一
我也没想过转行”
危机下的去与留
从清明等到五一,旅游从业者们对于“报复性旅游”的期待,一次又一次落空了,更多人开始考虑起自己的去留问题。
往年四五月的时候,旅游业能迎来一个小高峰。就周宇所在的旅行社来说,平时一个月也就5个团这样,但四到五月能有15-20个团出发,人均订单单价能达到30000左右,而且往年五一还没有五天假。但是今年,一切都归零了。
撑到四月底,周宇想要转行了。但是他却没想好要转哪行,“看了很多招聘信息,也没什么合适的。”这是大多数旅游从业者的转行难点。
于鹏飞在旅游行业做了六年多,从没有遇到今年这么惨的状况。这也让他发现,做旅游这一行得看天吃饭,实在太脆弱了,他想另寻出路,但也不容易。
“做了这么多年旅游,走了蛮多国家,空有一身阅历,行业一停,发现自己不知道干什么了,又不会干别的。”
从业六年的他,一路摸爬滚打积累了很多经验,如果要转行,那就意味着得从0开始。“现在都是年轻一代的天下,我去跟他们竞争新岗位没有优势,而且大多数公司都是有年龄限制和经验要求,这太难了……”
转行不易,但迫于生存,很多从业者开始从门槛较低的行业入手。
吴琳所在的旅行社人已经走了三分之一,其中很多人都去做了房产经纪,因为大家觉得自己手上有挺多人脉资源。
吴琳不打算转行。“我从来没想过转行,我是真真切切地喜欢这个行业。”
今年并不是吴琳职业生涯中最难捱的阶段。刚入行时,她所在的旅行社,老板卷款跑路,全公司的员工都走了,吴琳留了下来,“老板卷走的八十多万里,有我客户的十八万五,我得对他们负责”。
她留在旅行社整理好所有的证据,以及老板曾经的行动轨迹,提供给了公安部门。一年后,老板被抓,但钱要不回来了,曾经逼着吴琳还钱的客户,也没有再找她麻烦。
“经过这件事之后,我觉得没什么事能难倒我,疫情也是。”
看到很多曾经的同行离开,吴琳心里有过不舍,但不觉得惋惜。“人各有志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选择,再说了这个行业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有些人可能只是试试水,觉得不过如此,就走了。”
对于那些已经转行的旅游从业者来说,热爱远不够支撑自己的生活,现实和理想的对照就像是生和死,选择生存的人,又何尝不是自己的英雄。
但更多的人,就像于鹏飞和周宇,谈不上多热爱,但也不想草草离场。
周宇最后也没有选择转行,因为5月份的时候得知学校准备开学了,再加上广东省内游也已经开放了,他觉得撑过这段时间,旅游爆发期还是会有的。如他所说,“乐观一点到国庆吧。”
距离国庆还有127天,旅游从业者们开始了新一轮的期待,期待着寒冬之后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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