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财经北美专栏作家 魏欣

摘要：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大流行病也让一些企业因为需求增加而扩大了招工规模，有利于缓解当前的失业危机。

全球公共卫生危机对美国就业市场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从居家令发布以来，失业、无薪休假、关门小业主的人数激增。根据劳工部的统计，截至6月12日累计有4400万人申请了失业保险。5月8日公布的4月数据中，失业率被迅速推高至了14.7%。但是令人意外的是，在6月6日失业率意外下跌至13.3%，市场增加了250万个就业机会。虽然各界对如此强劲反弹力度的真实性还存在争议，但看上去美国经济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阶段。以穆迪公司为代表的很多市场人士越来越倾向于认为，V型的强劲市场反弹变得不太可能发生。

在历史上经济复苏的过程中，就业情况一般需要1到4年才能回到危机发生前的高度。如，1980年的复苏只花费了1年就获得恢复，2001年的复苏花费了约4年。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市场经历6年才完全恢复。美联储公开市场委员会在6月10日的新闻简报中认为，2020年底失业率只能下跌到9.3%，2021年下跌到6.5%，2022年下跌到5.5%。可见就业市场不太可能在短期内回到危机发生前的3.5%的失业率水平。现在全美50个州都已经根据本州情况在逐步复工的过程中。那么已经失业的工人们还会回来上班吗？

虽然本次危机下的超高失业率前所未有，但它并非由于经济活动本身触发。它本质上仍是一场公共卫生危机。14.7%的高失业率创下了自劳工统计局1948年开始记录此数据以来的最高点，可与大萧条期间约25%的失业率相比。但是与本次“新冠”病毒可比性更强的是1918年席卷全美的“西班牙流感”。在那次疫情中，数百万美国人被感染，67.5万人死亡。如果从现存的统计数据来看，那次疫情对美国经济的影响比较温和，而且之后的复苏过程比较迅速。目前我们看到的GDP大幅下滑和失业率急剧升高的现象，在那次危机中都没有发生。

当年的“西班牙流感”大流行与本次“新冠”疫情有很多本质不同。在那次危机中，被感染和造成死亡的群体主要是20至40岁正处在劳动年龄的青壮年男性；本次危机受害更严重的主要是退休状态的中老年人。当时的劳动力市场因此产生短缺，很多家庭妇女和未婚年轻女性被迫进入工厂参加劳动。当时处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工厂收到大量军工订单。在战争状态下，政府只能在疫情未能完全解除的前提下要求复工复产。而且现在通行的社会保障制度在那个时代还没有建立。很多中下层工人为了维持生计，即使在明知可能会被传染，也只能冒险上班。本次危机中，一部分工人却因为失业保险的收入接近或者超过上班工资而自愿选择失业。这些因素都导致本次疫情的复苏难度要远远高于100多年前。

在所有州和城市都逐步开放的过程中，有14个州的新感染病例开始出现重新上升的趋势。特朗普政府已经清晰的表明，何时开放的决定应该由地方政府来根据本地情况作出。虽然大多数州的新感染病例数处在下降趋势中，有一些州已经连续14天出现上升的趋势。其中亚利桑那州的情况是最令人担心的。当共和党州长Doug Ducey的居家令于5月15日到期时，当地民众开始回到体育馆、电影院、餐厅和酒吧。他们在许多情况下并没有戴口罩。他们当时误认为重新开放就等于是安全了。即使当地政府鼓励企业遵循疾控中心的一般性建议，但是还是有很多业主没有遵守。结果新增感染病例从5月下旬的每天约200例感染上升到近期的每天1400例以上。现在当地60%的成年人呼吸机都已经被用于救治病患，重症监护病房的使用率也达到85%。正是因为这种反弹的力度，很多州会在重新开放的步骤上更加谨慎。

尽管采取了很多防范措施，一些企业的复工复产进度也不是特别顺利。一旦工人重新回来上班，难免出现新增病例的现象。五月中，特斯拉在加州弗里蒙特的工厂违抗当地政府命令自行开工。此前，他们的CEO埃隆马斯克质疑过“新冠”病毒造成影响的严重性，甚至威胁把工厂迁出加州。在提起联邦诉讼之后，他还自愿成为第一个因违反政府命令而被捕的人。当地政府显然不愿意这家提供了1万个高薪岗位的企业离开。最终加州和纽约警方都与他们达成了妥协。在他们发布的“重返工作”指导方案中，特斯拉为员工重返工作岗位制定了新的措施。其中包括温度和症状检查器、非接触式设备以及许多个人防护用品。但是令人遗憾的是，他们位于水牛城太阳能电池板的一位工人在6月初被检测出了阳性。像特斯拉这样的案例并不少见。一些肉食品包装厂的工人在复工后出现大面积感染。他们被迫重新关闭，并造成了美国肉食品销售价格的突然上涨。底特律的三大汽车厂在复工后都先后出现了员工被感染的案例，但是他们都决定还是要继续复工进度。否则长期居家令造成的次生性灾害也很严重。

现在有很多美国人还天真的认为自己只是临时性失业，但很可能事与愿违。在劳工统计局的报告中，有多达78%的失业群体觉得目前的困境会随着复工复产的逐步推进而恢复到危机之前。但是根据近期芝加哥大学的一份研究报告指出，当前的危机的严重程度可能超乎想象，以至于永久性裁员的比例最终要大得多。他们认为，很多企业最终无法度过本次危机。这部分群体中42%的人，也就是约1160万人，将会面临永久性失业。在危机刚开始时，我们看到了很多餐馆、酒店逐步关门停业。但是随着危机的深入，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小业主面临倒闭的命运。这些自认为临时性的失业群体也应该要开始考虑未来的计划。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大流行病也让一些企业因为需求增加而扩大了招工规模，有利于缓解当前的失业危机。由于民众外出就餐和出行的消费能力被抑制，超市的购物需求得到了很大扩张。截至4月18日，沃尔玛在一个月的时间内雇用了15万名新员工，并计划再雇用5万人。为了减少出行，网络购物的流量也迅速增长。亚马逊最近几周雇用了10万名新员工从事快递工作，并计划再雇用7万5千名员工。收入的减少也让折扣零售店变得更受欢迎。Dollar General在4月底之前雇用5万名新工人。由于居家令迫使人们在家待的时间远超以往，越来越多的家庭希望能够利用这段时间把自己的家装修得更宜居。家居装饰连锁店Lowe‘s在今年春季雇用3万名新员工；Home Depot雇佣了8万人。Papa John’s和Domino’s两家批萨快递公司的生意非常火爆，也各自招工2万和1万人。

美国目前的复工进度并不顺利，随时可能因为新增病例而反复。由于各地遭受危机的程度不同，民众的认识水平和产业格局的差别，复工的进度也有先后。疫情爆发前期，对于经济复苏的乐观看法已经被大多数人放弃。本次危机对美国经济的冲击很可能是结构性的。如果特效药不能被尽快研发出来，交运、餐饮、酒店、旅游、娱乐、零售等行业将会面临较为长期的收缩。很多工人也许就不再能够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了。但是，随着需求的转变，一部分工人还是能够在其他行业找到新的机会。幸运的是，危机前美国的经济基本面非常稳健，而且民众储蓄率也处于历史高位。随着应对方案逐步成熟，更多人开始意识到，美国复苏的节奏可能是长期而缓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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