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印度的“东北人”，由于长着“东北亚面孔”，他们在印度各大城市正遭受越来越严重的“脸歧视”。仅仅因为脸长得与印度其他地区人不一样，他们中的女性经常遭到调戏和性骚扰，而男性会遭到言语与身体暴力。一名19岁“东北男孩”近期因“脸歧视”而被打死的消息更激起印度“东北人”的愤怒。

“东北男孩”之死

今年27岁的 L·西诺清晰地记得4年前的平安夜，自己在印度首都新德里一个著名购物广场的遭遇：华灯闪烁、人群熙攘、冷风彻骨，眼泪苦涩。

当时，这名少女刚刚从自己家乡——印度东北部的曼尼普尔邦来到新德里。“我很激动，但是突然就被一群男子围住了。他们问我，‘你一晚上要多少钱？’我喊道，‘走开’，但是他们肆无忌惮地捏我的脸，抓我的脊背”，她对国际新闻社说。

一些人猥琐地淫笑，个别人则轻佻地拿出手机进行抓拍。“中国佬、中国佬”，他们一直调戏这位年轻姑娘，直到她仓皇逃到一个地铁站。在印度，“中国佬”或者“眯缝眼”是对那些来自印度东北部、拥有东亚人面貌特征的人的蔑称。

印度东北部包括阿萨姆、梅加拉亚、曼尼普尔、特里普拉、那加兰、米佐拉姆等邦，地理上与中国、不丹等国毗邻，通过西部的西里古里走廊（俗称印度的“鸡脖子”地带）与印度次大陆相连。由于该地区人在宗教信仰、民族构成、文化传统和生活习惯上与印度其他地区明显不同，宗教和民族矛盾很尖锐，分离主义趋向严重。

在印度新德里、孟买、班加罗尔等大城市，每年都会有成千上万的“东北人”涌入，其中绝大多数是年轻人，他们来到这些城市寻找“更好的教育及更多的机遇”，西诺正是这样一支“东北大军”中的一员。在新德里一个卫星城的商业外包加工中心，这名东北姑娘找到一份工作。每天辛苦，薪水不高，但姑娘并无怨言，唯一让她备受困惑的是无处不在的歧视与挑衅。

“真的是受够了，他们天天喊我们‘眯缝眼’‘中国佬’，骚扰我们、攻击我们。这是什么？难道就是歧视或者种族主义吗？”这位姑娘愤愤地说。

根据印度社会研究组织的调查，来自印度东北部的人们，在整个印度都会有各种各样“心酸的经历”。他们会遭到言语及身体暴力，包括嘲笑、辱骂、恶意玩笑，袭击殴打甚至性侵犯，而当他们住店或参加工作时，也会遭到房东及老板的欺骗和欺负。

长期以来，印度的“东北人”对这一状况的不满情绪堆积如山，而愤怒也在慢慢酝酿。直到今年1月，一件事情的发生，让整座愤怒的火山爆发了。当月，一名被认为来自东北地区的旁遮普邦学生被杀死，而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拥有一张东北亚人的面孔。

当时，这名19岁男学生到新德里游览。由于不认识路，他进入一家商店问路，店员们不仅不告诉他路怎么走，反而对他染的黄头发百般嘲弄。冲突随后爆发，这名男学生被多人猛烈围攻，浑身受伤。由于伤势过重，他在第二天咽气身亡。

反种族歧视的无力抗争

男学生的死亡立刻引起印度全国范围的大规模示威游行。许多来自印度东北部地区的人正发起运动，呼吁制定反种族主义法，以打击“容貌仇恨式犯罪”。2月，“印度反种族主义东北论坛”正式成立。在接受国际新闻社的采访时，该组织发言人表示，他们的短期诉求已经被接受，即用快速程序处理所有被悬置的“仇恨式犯罪”案件。

“我们的长期目标是，希望通过一项全面的反种族主义法律，因为许多印度人，包括印度政府在内，都否认印度存在种族主义现象”，这名尼赫鲁大学在校生的发言人说。

攻击“东北人”的案件频繁发生，这引发了许多让印度不舒服的问题。示威者指出，印度人对印度次大陆的认同中，对“东北地区”持排斥态度。在印度人的观念中，这一远离印度次大陆的地区是个“既遥远又陌生而且充满矛盾冲突”的蛮荒之地。而“东北人”已经被妖魔化为“标签形象”：男人百无一用，不是吸毒者就是叛乱分子；女人道德低下，常穿紧身小短裙，在性方面“有求必应”。

根据新德里东北热线服务电话与援助中心的调研数据，住在新德里的东北人中，约有86%表示曾经遭遇过种族歧视。“我们已经习惯被蔑称为中国佬、眯缝眼、momo（印度人对饺子的称呼）、尼泊尔佬、松狮狗（一种原产地为中国的犬类）、金刚（大猩猩）”，该援助中心的创建者表示，如今，他们每个月都能接到20到30个电话，其中绝大多数遭遇到两种情况，要么遭到攻击，要么被克扣工资。“当我们与雇主和房东谈判时，我们却被认为是闲杂旁人，无权插手”，这名创始人说，“如果制定了严格的反种族主义法，我们会有更大的谈判权利”。

2012年，印度内政部发布行政命令称，根据《表列种姓及表列部族法》，任何人如果将印度东北人称为“中国佬”“眯缝眼”，将被处以最高5年监禁。所谓“表列种姓”，即印度对种姓制度中的“贱民”的官方称呼，“贱民”被认为是印度人中没有种姓身份的“不可接触的人”，他们在印度的政治、经济、社会中受到种种歧视和剥削；所谓“表列部族”，即印度的一些山民部落。占到印度人口总数近25%的这两大类人，是被排斥在印度主流社会之外的弱势群体，而“表列种姓及表列部族”则是印度宪法对他们的总称。《表列种姓及表列部族法》相当于弱势群体保护法。但颁布以来，从来没有人因为这项法律规定而被定罪。因为，许多印度东北人并不被认为属于“表列种姓”或“表列部族”。

歧视让“东北人”没归属感

印度国立伊斯兰大学东北政策研究中心主任萨尧伊·哈扎里卡表示，修改并扩充该法案。“制定新的法律并在议会获得通过是很困难的”，他对国际新闻社说。

来自印度东北部阿萨姆邦的哈扎里卡表示，“我们希望这部法律覆盖印度所有人，囊括所有基于外貌、语言、性别、服饰、饮食等的歧视。仅把‘脸的歧视’放进去，显然不够”。但是围绕这一问题，也有不同看法。新德里施里·拉姆女子学院哲学副教授森蒂·隆恰尔表示，来自印度东北部各邦（比如阿萨姆邦）的人，看起来与印度北方其他地方的人一样，对他们的歧视是地区主义，但因为他们的东北亚面孔而以蔑称侮辱或暴力攻击，则属于种族主义。

美国《华盛顿邮报》表示，距离印度1967年签署联合国《取消一切种族歧视宣言》已经47年，但世界价值调查的数据显示，印度仍然是当今世界上“种族歧视最严重、种族容忍度最低”的国家。对于印度东北人来说，“种族仇恨式犯罪”只是他们反对的各种歧视中的一种而已，他们还面临着在享有商品与服务方面的歧视。

“印度反种族主义东北论坛”正在研究其他国家的反种族主义法律，特别是玻利维亚的法律，以推动适合印度的模式。歧视所造成的问题不仅仅是个人受到攻击这么简单，《印度时报》表示，由于特征不同，“这里的居民对印度没有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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