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拉宫的风铃
时间:2020-09-08 来源:新闻网 人浏览 -
文/孟永辉
布达拉宫上的风铃,
迎着风,
摇曳在深夜的美梦里,
闪烁在灯光旖旎的拉萨城,
那里,是我们最初相识的地方。
——By 佚名
布达拉宫的风铃挂在房屋的四角,经幡的顶端,淡黄的古铜色,由于雨水的侵蚀有些风铃的上面还有一些斑斑点点的东西。和电影片段里经常出现的紫色的风铃不同,布达拉宫的风铃常常是以单个的个体出现的,它们独自挂在成千上万的经幡尾部,由于这些风铃很重,所以很少能看到这些风铃的摆动,更很难听到他们的响声。
为了听到布达拉宫的风铃,聂小飞从万里之外的上海赶来,他是在仓央嘉措的诗歌里知道了布达拉宫风铃的存在,这才动了去拉萨看布达拉宫的风铃的心的。我问聂小飞,是不是想要做一个像仓央嘉措那样的情种?聂小飞说,他还没有情,所以不能谈得上情种,只能算是一个种而已,至于到底是什么种,这个要等到拉萨之后才能知道。聂小飞说这句话的时候,火车正在唐古拉山脉爬行,像一只小小的虫子,在淡红色的山谷中间蠕动,坐在火车上,远远地能看到青藏公路旁旅馆的模样,走近了你能看到“姐妹宾馆”的字样,字体的红色已经变淡,高原的风将“姐妹宾馆”的外衣撕碎,只剩下一个“妹”和“馆”还在这个广告牌上。
我指着广告牌对聂小飞说,没想到在唐古拉山口这么高的地方还有姐妹存在,看来这次去拉萨你将不虚此行。聂小飞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远处朝着我们走来的美女列车员说道,什么姐妹不姐妹的,我这次是去听布达拉宫的风铃声的,区区几个姐妹岂能入我法眼。我撇嘴笑了一声,说,你去听布达拉宫的风铃声?聂小飞说,是的。我说,你能听到吗?要听到布达拉宫的风铃声响,你要在深夜的时候进去才行,那个时候比较安静,早上拉萨的风很大,你这个时候去,或许能听到。但是布达拉宫排队的人很多,除非你晚上不睡觉去排队,否则的话,你怎么可能听得到呢?聂小飞看了我一眼,笑笑说道,我准备晚上不睡觉了,在童小芸那里睡一个晚上,然后让她带我去排队,就像我们刚认识的那个时候一样。我说,你想得美,童小芸应该不会理你吧?聂小飞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走过来的美女列车员,说道,怎么不理?我让她理她就得理。我说,这句话还算男人,但是估计还是不会理你。聂小飞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走过来的美女列车员,说道,怎么不理?我让她理,她就得理。美女列车员从我们的眼前走过,聂小飞盯着美女列车员,美女列车员盯着聂小飞,走了过去。
火车仍然在朝着拉萨的方向飞驰,聂小飞看美女列车员看累了,就爬在桌子上睡着了。看着聂小飞,我想起了童小芸。其实,有些时候,我看到童小芸,也会想起聂小飞。聂小飞和童小芸是两个永远都无法分别想起的人物。他们两个相识在拉萨,是在一个旅行团里认识的。那个时候,聂小飞刚刚失恋,童小芸也刚刚失恋,聂小飞想来拉萨荡涤心灵,童小芸也想来拉萨荡涤心灵,聂小飞初次来到拉萨的时候,由于高原反应在飞机上吐了,童小芸初次来到拉萨时候,由于没有高原反应没在飞机上吐,看到聂小飞在吐,她递给聂小飞一张手帕纸,聂小飞拿着手帕纸把嘴擦干净之后,开始和童小芸说了第一句话。聂小飞问童小芸,你也是来拉萨旅游的?童小芸说,是的。聂小飞问,你去拉萨看什么景点?童小芸说,我去拉萨看布达拉宫。聂小飞看着童小芸泛着粉色的脸庞说道,我也是去看布达拉宫,只不过我是去听布达拉宫的风铃。聂小飞在说出“布达拉宫的风铃”这几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提高了一个层次,因为这句话是他在一本诗集里读到了,他感觉说出了这句话就特别地有文化。没想到,他说完这句话童小芸还真来了兴趣,于是就和她谈起了布达拉宫的一些奇闻异事。聂小飞从背包里拿出那本诗集,诗集的封面已经烂了一半,据聂小飞说已经烂掉的那一半是被室友撤掉擦屁股用掉了,还留在那里的一半上面有“天堂”的字样。
就这样,聂小飞和童小芸在飞机上认识了。按照聂小飞的说法,他这是永远都在等待着发芽,因为他是一粒种子,一旦有阳光,他就会盛开,而童小芸就是他的阳光,但是他却永远都不承认自己是一个情种。因为在他看来情种的命运都是很悲惨的,要么是各挂东南枝,要么是变成蝴蝶一起飞,总之情种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他只说自己是一粒种子。我有些时候会问聂小飞,你是一粒种子吗?聂小飞这个时候总是回答得很坚定,他说是的。我说,你这粒种子能下多少部岛国爱情动作电影?聂小飞说,你丫想歪了,我这粒种子不是那个能下小电影的种子,我这粒种子是坠落在凡间的种子。每次聂小飞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总是洋溢着淡然的表情,这种表情在我看来是一位圣人在布道的时候经常会出现的。但聂小飞毕竟是个凡人,他说话的时候带着这样的表情,很明显有装逼的嫌疑。所以,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感觉到聂小飞的确是坠落到人间的一粒犯贱的种子,而不是一粒凡间的种子。
下了飞机的聂小飞,上了童小芸的“飞机”,童小芸的这架“飞机”让聂小飞看到了在白云之下看不到的风景,童小芸的这架“飞机”叫做爱情。两个为了逃避失恋而来到拉萨的人重新又走到了一起,走到一起的理由竟然是曾经伤害他们两个人的东西——爱情。
拉萨的风景总是容易让人忘记烦恼,蓝的天,白的云,清的水,白的雪,高的山,亮的光,傻的人。没错,聂小飞的确变傻了,本来我们说好的,到了拉萨之后,我们要去纳木错,看纳木错湖边洁白的牦牛,但是到了拉萨之后,我完全看不到了聂小飞的身影,每次晚上回到酒店,他总是神神秘秘的。每天问他什么时候去纳木错的时候,他总是支支吾吾的。我问聂小飞,你是不是恋爱了?聂小飞说,是的。我说,是谁?聂小飞说,童小芸,一个我在飞机上认识的女孩。我说,飞机上认识的女孩?聂小飞说,是的。我说,你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聂小飞说,当我看到她不再吐的时候。我说,那个女孩在飞机上也一直在吐吗?聂小飞说,不是她吐,是我吐。我说,你在飞机上一直在吐吗?聂小飞说,是的,失恋的滋味不好受,失恋的人在飞机上吐更加不好受。好在有童小芸,可是我在飞机上看到她之后,便不在吐了。我说,还有人有这样的效果?可以治疗晕机?聂小飞说,是的。我说,你果然是一粒种子,我等着用你这样一粒种子,去下载你们俩的爱情动作电影看。聂小飞点点头,看着窗外,此刻太阳已临近落山,将西边半边天照得通红,太阳照着聂小飞的脸,红红的。我看着聂小飞的脸,糊糊的。我使劲揉揉自己的眼睛,没有想到,原来是我的眼镜模糊了,我取下眼镜一看,原来是聂小飞擦汗的时候将毛巾上的汗水滴到了我的眼镜上。
旅行的时光是短暂的,而聂小飞向童小芸表白的时间更加短暂。据聂小飞讲,他仅仅用了半分钟的时间,便向童小芸表白成功。聂小飞在飞机上告诉童小芸,他来到拉萨是来看布达拉宫上的风铃的,而童小芸则是来拉萨看布达拉宫的,所以聂小飞便让童小芸带着他去布达拉宫,他说想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布达拉宫的风铃。聂小飞说这句话的时候,把他那本被室友撕掉半块封面擦屁股的诗集又拿了出来。童小芸看到聂小飞一脸正经的模样,神经都绷紧了,眼睛都睁大了,脖颈都僵直了,原来聂小飞拿着诗集的时候站得太高,童小芸只有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他脸上一脸陶醉的表情,而聂小飞也差一点从那块大石头上摔下来。
就这样,他们等了一个晚上,尽管是在睡着的情况下等的。聂小飞和童小芸吃过晚饭就去布达拉宫的入口处等了,这个时候入口处一个人都没有。聂小飞拿了一个席子,童小芸拿了一个凳子,聂小飞坚持了一个小时,童小芸坚持了两个小时,聂小飞睡在了凳子上,童小芸睡在了席子上,聂小飞排在第一个,童小芸排在第二个。等到两人再次醒来的时候,布达拉宫的门卫刚来上班,他看着两个人,两个人看着他,保安说你俩真执著,两人说我俩不执著。保安说不用这么早排队,两人说为什么不用这么早排队,保安说现在是旅游淡季,基本上没几个人上去。两人看了看保安无言以对,保安看了看两人一脸的哭笑不得。
聂小飞和童小芸在买了门票之后进入到了布达拉宫,布达拉宫建在一座山上,所以去布达拉宫参观就好像是爬山,聂小飞拿着相机一顿乱拍,童小芸拿着相机一顿乱拍,等到两个人累了坐下来休息的时候,才发现刚才拍的照片因为天太黑的缘故,相片当中什么都看不到。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太阳从云彩当中探出头来,聂小飞从布达拉宫的台阶上探出头来,童小芸坐在台阶下面看着聂小飞傻傻的脸傻傻地笑。聂小飞朝着童小芸摆摆手,示意她赶快上来,童小芸朝着聂小飞摆摆手,示意他赶快背自己上来。聂小飞迟疑了一下,走了下来,童小芸没有迟疑,走了上去,趴在聂小飞的背上。此刻,太阳洒在布达拉宫的台阶上,台阶上聂小飞背着童小芸朝着台阶上爬去,台阶上聂小飞傻傻地笑,后背上童小芸傻傻地笑。
布达拉宫上面远没了下面的喧嚣,一片静谧的景象,只有偶尔走过的转山人,在虔诚地爬上爬下,这些人中有聂小飞和童小芸,这些人中好像只有聂小飞和童小芸。一阵风吹过,聂小飞的脸上凉凉的,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那是布达拉宫上的风铃。聂小飞指着屋檐上挂着的风铃朝着童小芸笑着,童小芸看着聂小飞笑着,风铃声在她的耳畔响起。聂小飞走上前,童小芸走上去,聂小飞对童小芸说,你看布达拉宫的风铃。童小芸对聂小飞说,你看布达拉宫。聂小飞拉起童小芸的手,童小芸不让聂小飞拉她的手,聂小飞偏要拉住童小芸的手,童小芸偏偏不让聂小飞拉她的手,最后聂小飞还是拉住了童小芸的手。就这样,两个失恋的人再次恋爱了,他们耳边响着布达拉宫的风铃。
拉萨的时光是短暂的,尽管我的感觉是漫长的,但聂小飞说真的很短暂,童小芸也说真的很短暂。我们的旅行团坐飞机回到了上海,这次聂小飞和童小芸坐在了一起,这次聂小飞没有晕机,这次聂小飞没有拿着那本诗集,这次童小芸拿着那本诗集。飞机在浦东机场降落,聂小飞走下飞机,童小芸走上飞机。原来,童小芸不在上海,她要从上海转机回内蒙。童小芸告诉聂小飞,一定要去内蒙找她。聂小飞告诉童小芸,他一定会去内蒙找她。
我和聂小飞坐在地铁里,聂小飞给我讲着他和童小芸在拉萨的故事,我听着听着睡着了,等到我醒来的时候,聂小飞也睡着了。第二天,我和聂小飞重新投入到了新的工作当中。在以后的一年多的时间里,聂小飞无论工作多忙都会给童小芸打电话,直到有一天童小芸再也不接聂小飞的电话,直到有一天聂小飞再次告诉我他又要去拉萨,我说,为什么?聂小飞说,我失恋了。我说,为什么?聂小飞说,童小芸去了拉萨。我说,你去了拉萨就能不失恋了。聂小飞说,我想死心。我说,好吧,哥们再陪你走一趟。聂小飞说,这次我们坐火车。我说,好的。
就这样,我们坐着火车来到了拉萨,聂小飞下了火车,让我和他一起去找童小芸,我说,我不去了,你自己去。聂小飞说,不行,你一定要陪我去。我说,为什么?聂小飞说,我怕。我说,你怕什么?聂小飞说,我怕失去她。我说,好吧。
就这样,我和聂小飞在之前我们住过的那个酒店门口看到了童小芸,童小芸的身边还有一个胖胖的男人,童小芸拉着那个男人的手,我拉着聂小飞的手,聂小飞不让我拉他的手,我偏要拉着聂小飞的手,但是最后还是没拉住。聂小飞走到童小芸的面前,问道,这位是谁?童小芸说,这是我男朋友。聂小飞说,这儿快,你都有男朋友了。童小芸说,是的。聂小飞说,这是为失恋来拉萨了。童小芸说,我也是为失恋来拉萨的。那个胖胖的男人说,宝贝,我们不是刚恋爱吗?怎么是为失恋来拉萨的?聂小飞看了看这个胖胖的男人,这个胖胖的男人看看聂小飞,递给聂小飞一本书,这本书是聂小飞送给童小芸的那本诗集,好在诗集的封面已经被修补好了,聂小飞接过诗集又将封面撕掉了一半,递给童小芸,童小芸把那一半诗集递给那个胖胖的男人。聂小飞走了,只剩下童小芸和那个男人站在酒店门口,童小芸和那个男人也走了,只剩下我站在酒店门口。我看着眼前的一幕,想起了聂小飞说过的那句话,他是一粒种子,一粒坠落凡间的种子。
回到酒店,聂小飞坐在床上。此刻,太阳已经将近落山,落日的余晖洒在聂小飞的脸上,红红的,我看着聂小飞的脸,糊糊的,我取下眼镜,一看,我的眼镜还算干净。原来,我流泪了。而此刻,聂小飞摊开那本只剩一半封面的诗集,低声读着:
布达拉宫上的风铃,
迎着风,
摇曳在深夜的美梦里,
闪烁在灯光旖旎的拉萨城,
那里,是我们最初相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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