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AI财经社 周婧

编| 张硕

全球蔓延的新冠疫情再加上每年11月到来的季节性流感，让流感疫苗成为抢手货。早在4月25日，全国儿童预防接种宣传日上，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就表示，今年秋季每个成年人都应该接种流感疫苗。8月14日，中国工程院院士王辰院士提议，“流感疫苗一般是在9月底以前接种，不要晚于10月份”。

新冠疫苗没有上市之前，流感疫苗无疑成为人们紧握的救命稻草。

9月25日前后，多地开始投放第一批流感疫苗，刚下放到社区便遭到疯抢。AI财经社了解到，在武汉扎堆接种流感疫苗很普遍，某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有人凌晨四点就开始排队，诊所每天限疫苗100支，半小时发完。在北京一家私立医院每周三下午2点微店准时上线流感疫苗，一分钟抢光。此外上海、天津、重庆、温州等多地也被曝出流感疫苗短缺的情况。

图/视觉中国

多位疫苗生产厂家发声，正在加班加点生产流感疫苗。

一针难求背后，是流感疫苗激增的需求、疫苗生产的特殊性、上不去的接种率……这些都让今年的流感季变得更加“敏感”。

每天限100支，有人凌晨四点排队

家住武汉洪山区的闪妈，从8月份就开始关注流感疫苗的动态。通常每年的流感疫苗最快也要等到9月底发放，10月初市民开始预约，今年因为疫情原因，疫苗上市和预约都足足提前了半个多月。闪妈加入的小区育儿群里，9月初询问流感疫苗的宝妈多了起来，“都在打听哪个社区医院有货”。

9月26日晚10点，群里转载一条信息：通知，关山街第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已到三价流感疫苗（3岁以上儿童及成人流感），数量有限，每天打流感号限量100。这使闪妈感到兴奋，第二天早上7点多她就赶往该社区医院。以往社区医院接种疫苗需要通过公号“约苗”进行线上预约，继而接种，但这一天医院改成了现场排队。

数十米长的队伍，一名护士发放号码牌，轮到闪妈时已排到77号。8点19分，护士称100个号已全部发完。“听说早上6点就有人排队了”，七点半医院开门，加上陆陆续续来的人，算下来半个多小时100个号就已发完，“非常快”。

几乎同一时间段，关山街长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九峰卫生服务社区中心都出现类似的情况。28岁的小毅在九峰接种疫苗，她称拨打社区医院电话始终处于忙线状态，“到现场看全是人，电话估计都打爆了”。

图/9月28日疫苗接种情况 受访者提供

事实上排队打疫苗的“盛况”只持续了三天。9月30日关山街第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称，一次性到货的300支流感疫苗已打完，在等到货通知。多数社区医院十一期间不开门，也使得疫苗接种推到了10月中旬。

然而放了个长假，不少人发现第二波疫苗迟迟没有踪迹，多数社区医院都是缺苗状态。不仅如此，疫苗的接种也修改了规则，多家社区医院的工作人员称需先在公号预约才能接种。一位给孩子接种疫苗的家长告诉AI财经社，9月10日在武车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接种第一针三价疫苗，10月9日接种第二针时医生告知她此诊所计划只对辖区内居民开放，将关闭辖区外接种通道。

9月底，湖北省疾控中心发表声明称：经向疫苗生产企业多方争取，湖北省流感疫苗计划供应量已从近三年的平均60多万支增至今年的300多万支。但仅武汉市0-17岁，60岁以上人群就超过300多万，疫苗的供应量显然杯水车薪。

10月中旬，不少宝妈的心态变得更为焦急，可供3岁以下幼儿接种的疫苗尤为难打。目前市场上可供选择的流感疫苗包括三种：三价灭活疫苗(IIV3)、三价减毒活疫苗(LAIV3)和四价灭活疫苗(IIV4)。其中3岁以下人群只能接种三价灭活疫苗，且需要接种两针，时间间隔大于等于4周，加上疫苗产生抗体需要2-4周，这意味着越晚打感染风险越高。

图/视觉中国

武汉社区诊所流感疫苗一针难求，几乎是过去半个多月里，全国社区医院的缩影。在北京，AI财经社10月11日在六里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了解到，该社区的预约已排到11月4日下午，八里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则称疫苗已排到明年年初。

即使是私立医院，预约依然困难。AI财经社致电北京和睦家医院，客服人员称每周三下午2点将准时在微店上销售成人流感疫苗，先付费后排队预约。当被问到是否好购买时，该客服人员称“上周（10月7日）2点01分就抢光了”。

目前市面上流通最广的为四价流感疫苗，一针价格在128元~153元之间，针对3岁以下儿童的三价流感疫苗几乎难觅踪迹。北京和睦家医院的客服人员告诉AI财经社：“最近会到一批货，但2岁以下的儿童必须先看门诊，诊费在1200元~2000元之间。”

集体接种也卡在疫苗缺货状态。

北京市疾控中心发文称，10月11日起，将陆续为60岁以上户籍老人和在校中小学生免费接种流感疫苗。AI财经社近期询问部分家长，均表示没有接到学校通知，“也需要预约，分批在接种点接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上”，一位家长称。

两极化：一边紧缺，一边报废20%

所谓季节性流感，一年有两季，冬天一季，春天一季。每年11月开始，延续到次年1月，1月底2月开始下降；3月份开始进入第二季，高峰期在四五月份，7月开始下降。

据国家卫健委统计2019-2020年流行季，全国流感疫苗供应约2800万剂次，比2018-2019年流行季实际使用量翻一番。到2020-2021季节，计划将流感疫苗总供应量提升为5000万剂次。

北京市流感疫苗自费接种于9月25日启动，有媒体报道，截至10月9日，累计接种达10.5万剂次。自费疫苗采购量是2019年接种人数的2.1倍，免费流感疫苗也较2019年增加了21%。

图/视觉中国

增加供应量仍显得供不应求，主要与流感疫苗生产的特殊性有关。流感疫苗一年一接种，每年的2月、3月世界卫生组织需要通过各个国家检测结果，预测下一个流感流行季节最有可能流行的病毒株，从而进行调整。

疫苗专家陶黎纳向AI财经社介绍，“今年四价流感疫苗换了三个毒株，仅仅保留了一种，三价的毒株全部更换，是与去年截然不同的疫苗”。

AI财经社了解到，流感疫苗的生产周期一般为6-7个月，今年7月疫苗开始签批发（疫苗上市使用前最后一道关口，确保疫苗安全有效），走完审批流程，9月上市配送一直持续到明年4月。疫苗一批批审核，一批批放行，今年经过媒体宣传市民大多提前预约接种，需求集中释放，这才导致了9月、10月流感疫苗到货量不及采购量的局面。

根据中国流感疫苗预防接种技术指南 (2020-2021)，目前流感疫苗企业已经从2019年的6家恢复到8家。生物制品批签发网站统计，截至10月11日流感疫苗批签发量达3000万支，其中赛诺菲巴斯德678万支，华兰生物1043万支，长春所453万支，北京科兴346万支，长春百克323万瓶，上海所60万支，金迪克生物184万支。

图/中国流感疫苗预防接种技术指南 (2020-2021)

尽管多家公司宣布将增加今年流感疫苗产能，但另一方面厂家的生产线并未全线投入使用。以中国最大的流感疫苗生产基地——华兰生物为例，2019年全年签发量为1293.14万支流感疫苗，其中三价流感疫苗批签发数量超过400万支。华兰生物董秘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预计今年流感疫苗产量三价流感疫苗将达300万支，四价流感疫苗将达到2000万支。

比较来看，华兰生物三价疫苗的产量略有下降，更有内部人士表示公司产能理论上能够达到3000万支，但目前没有扩大流感疫苗产能的计划。据蓝鲸财经报道，科兴生物于今年3月底启动新冠灭活疫苗产业化建设项目，在北京大兴生物医药产业基地的新冠疫苗年产能达3亿支。由此看来，华兰生物也将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了新冠疫苗的研发上。

北京科兴的相关人员告诉AI财经社，“整体流感疫苗市场需求不大，生产周期长，扩产可能性小”。今年各家厂商普遍按照4%的接种率来生产流感疫苗，这已比往年2%的接种率翻了一倍。

“从目前来看，各厂商预估的产量还是比较保守”，疫苗专家陶黎纳称，由于流感疫苗的有效期仅1年，上一年的疫苗没有用完必须销毁，为避免损失，疫苗厂家只能根据前一年市场需求和原料来确定新一年的生产量。“现在看疫苗紧缺，往年流感疫苗报废量高达20%。”

一边一针难求，一边又是高报废率，流感疫苗呈现两极化。事实上，低接种率一直是流感疫苗的顽疾。

在中国，流感疫苗属于二类自费疫苗，完全取决于居民的个人意愿。陶黎纳认为，接种率低一是因为自费，二是宣传力度不够，普遍认为流感就是普通感冒，再就是流感疫苗需要每年接种，这些都使得市场充满变数。

此前，疾控部门初步预计，今年秋冬流感疫苗接种需求量将比往年增加50%左右，接种率将达到8%，“谁能保证接种率一定会翻四倍呢，一旦全部投产可能导致生产过剩，厂家自然得掂量掂量”，陶黎纳一针见血地指出。

流感疫苗的供应也存在着不平衡。

2016年以前我国疫苗流通属于“两票制”，即从生产厂家到疫苗经销商，到各级疾控中心，最后到疫苗接种点。2016年山东非法经营疫苗事件暴发后，疫苗改为一票制流通，去掉经销商环节，这使得已经销往各区域的疫苗，无法实现再次调配。

“有些地方疫苗用不完，有些地方没苗用。”陶黎纳告诉AI财经社。

市场仍待开发

单从四价流感疫苗来看，今年华兰生物无疑是最大受益者。

中检院流感疫苗批签发数据统计，今年前9个月，华兰生物流感疫苗批签发达1043万支，遥遥领先。

图/视觉中国

财报显示，2019年华兰生物疫苗制品板块实现收入10.43亿元，流感疫苗市场份额达86.9%。今年上半年，华兰生物实现收入13.87亿元，同比减少1.15%，实现归母净利润5.12亿元，同比微增0.94%。这主要受血液制品相关收入减少，及疫苗制品业绩主要集中在下半年所致。

下半年，华兰生物将继续发力疫苗市场，有市场人士分析称，按四价流感疫苗110元/剂至130元/剂不等的中标价估算，今年华兰生物流感疫苗板块将贡献至少22亿元营收。

在欧洲，流感疫苗的接种率达50%，由于政策不同，这部分的流感疫苗通过医疗保险的方式实行免费接种。在美国，流感疫苗接种率一般在45%左右，根据美国疾控中心统计，截至10月2日美国已向市场供应1.24亿剂流感疫苗，这与我国相差巨大。

华安证券认为，目前我国流感疫苗渗透率较低，随着获批厂家的增加、产能提升以及经济实力强的地区为重点人群提供免费接种，行业增长空间较大，未来市场规模将超百亿元。

图/美国CDC

但陶黎纳认为这只是今年的情况，“流感大流行阶段，流感疫苗接种率会显著高于非流行时期，一旦高峰过去，又下降至较低水平”。

2018年流感大爆发，《流感下的北京中年》一文刷爆朋友圈，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关注。《三联生活周刊》曾记录当时北京中日医院的情况，仅儿科门诊12月份的接诊量达到18000人最高峰，平均每天接诊近600例。那一年冬季，医院收治了大约100例重症流感病人。不少人才第一次意识到流感并非普通的感冒。

世界卫生组织预测，全球每年流感季可导致约29万至65万人死亡。流感疫苗是预防流感最有效的方式，有数据显示，此类流感疫苗在50岁以上的人群中，有效性能够提高30%。但近几年国内疫苗事故频发，也使公众丧失对疫苗的信心。

2018年，长生生物狂犬疫苗造假事件震惊全国；同年北京科兴出现内部矛盾，自家法定代表人遭到打砸抢，导致一处厂区被迫停产。这也间接导致2018-2019的流感季中，长春长生和北京科兴未获得签发，全年仅有1612万剂流感疫苗获得批签发，数量是十年中最低水平。

2019年初又发生江苏淮安金湖“过期疫苗”事件，使得2019年上半年国内整个疫苗批签发收紧，多地居民无苗可打，供求矛盾再次升级。

为规范疫苗市场，2019年12月我国首部《疫苗管理法》正式开始实施，从生产、流通、接种各方明确各自责任，并进行最严监管，同时也鼓励企业研发创新。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保证疫苗质量，我国近期又增加了一项疫苗责任强制保险。10月12日，国家药监局开始对《疫苗责任强制保险管理办法》公开征求意见，一旦该管理办法正式实施，疫苗上市许可持有人因疫苗质量问题造成受种者损害，将受到依法赔偿。这样既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也将使得获取补偿途径更快捷，整体提高疫苗企业的风险管理水平。

免费市场加上自费市场，我国流感疫苗的需求量并不低。“只有提高接种率、加大宣传，企业才有动力去生产更多的流感疫苗。”陶黎纳告诉AI财经社，今年18岁以上的青壮年接种流感疫苗的比例大幅增加，以前这类人群远没有开发，无论对消费者还是企业来说，都是一个好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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