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董瑞强

钢铁行业的“冬天”已经到来。

近一个月时间里，钢价经历了一次淡季不淡的反弹后，就快速步入下行通道，市场的亢奋并未持续多久。

12月12日，我的钢铁网资讯总监徐向春在中国金属材料流通协会钢筋分会主办的第二届中国钢筋产业链峰会上表示，钢铁行业的“冬天”来了，但并不会太冷。

他所说的不会太冷，指的是并非像四年前行业深处“寒冬”时的那样：钢铁去产能历经数年未减反增，中国钢铁产能近12亿吨，国内钢需量仅7亿吨，产能利用率不足67%。2015年，钢价下跌之惨创世纪新低，行业全线亏损，中钢协会员企业亏损645亿元，亏损面达50.5%。企业陷入越生产越亏损怪圈。

不过，这个“冬天”尽管不太冷，但会有一些“缺衣少粮”的企业难以扛住，比如正在大规模搬迁的钢企，大量的贷款和融资，容易把企业拖垮。在徐向春看来，个别负债率过高的企业，可能由于资金链断裂，会在这轮倒下。

他说：“所以要保持清醒，明年产能扩张，市场竞争很激烈，不能一味乐观。本轮调整，价格风险控制可能是更重要的选择。”

中国钢铁工业协会党委书记何文波说：“今年以来，钢铁行业总体平稳，但也面临产能释放过快、效益明显下滑和环保压力加大等困难。”

12月18日，工业和信息化部最新数据，今年1-11月，钢铁行业总体保持较平稳运行态势，钢铁产量增长前高后低，价格震荡下行，行业效益明显下滑，钢材进出口双双下降。其中前11月粗钢产量9.04亿吨，同比增长7%，与上半年增幅9.9%相比，增速减缓。

1-10月，中钢协会员钢企实现利润1588亿元，同比下降34.1%；销售利润率4.5%，较上年同期下降3.1个百分点。这延续了前三季利润同比大降三成的趋势。主要受进口铁矿石等原材料价格上涨、环保成本增加及钢价下降因素影响。

中钢协数据，1-11月进口铁矿石每吨均价95.7美元，同比上涨34.8%。前11月钢价指数均值108.5点，同比降6.9%，长材降5.5%，板材降7.2%。截至11月末，钢价指数108.2点，环比涨3.7%。

何文波称，在天气转冷等季节性因素影响下，预计后期房地产和基建开工将受一定影响，钢需有所降低，预计全年粗钢产量9.8亿吨，同比将增长7%。

淡季不淡的反弹

钢铁行业的“冬天”虽已来临，但近期钢价却一反常态，出现淡季不淡的反弹。

记者注意到，今年8月以后，钢价一路下行，市场比较悲观，但近一个月时间内，螺纹钢在广州地区价格上涨突破800元/吨，上海地区每吨涨了500多元，北方地区只涨了20多元。广州和沈阳地区价差一度高达1250元/吨。

兰格钢铁研究中心主任王国清对记者分析，这次上涨是源于南方需求仍较强劲，但由于北材南下过程中北方压港严重，南方资源偏紧，螺纹钢价格快速拉涨。

这似乎给市场带来了新的信心。

不止如此，刚刚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对房地产有最新表态，中央明确重申“房住不炒”，但也强调要“全面落实因城施策，稳地价、稳房价、稳预期的长效管理调控机制”。2019年7月，中央政治局会议就重申过“房住不炒”，并强调“不将房地产作为短期刺激经济的手段”。这都利于拉动钢需。

徐向春认为，恰恰是房地产的坚韧，使得钢价和利润超出了预期。整体看，今年国内需求将增长7%左右，110%是房地产贡献的。

房地产的强韧所带来的钢需超预期，使得钢铁产量芝麻开花节节高。今年1-6月，全国粗钢日产291.8万吨，创下历史最高日产记录，年化粗钢产量达10.65亿吨；1-10月全国粗钢产量8.29亿吨，1-11月增至9.04亿吨。

本来这令人业界感到担忧，但却被市场消耗掉了，产销行情超出预期。

不过，徐向春对明年的钢市持保守或较悲观看法，毕竟已没有政策红利，完全是市场竞争，比成本、比价格。虽然最近钢价有所反弹，但全年钢价与去年相比，还是下跌了6%-7%，其中板材跌幅大。

他预计2020年钢材平均价格可能会下跌10%，或至少下跌5%、6%；需求增速将由今年的7%降至2%；粗钢产量将由今年的9.9亿吨增至10.3亿吨，同比增长4%左右。

王国清预计，2020年铁矿石价格将高位回归，焦炭价格继续走弱，钢铁成本支撑减弱，国内钢价中线将继续下移，钢企利润进一步下滑。房企融资会全面收紧，房地产投资增速将有所回落，需求仍寄望于逆周期调节下基建发力。

实际上，今年需求除房地产一枝独秀外，其它需求处于平稳或萎缩态势。徐向春说，“从目前政策看，明年房地产继续向上走的概率不大，其下行很可能对钢需形成拖累。今年房地产投资是10.2%的增长，明年可能保持在6%或7%的水平。”

不过，在他看来，明年基建投资增速肯定是向上的，会是一个最期待的亮点，目前运行在4%左右的增长，明年可能回到7%或8%的增长，但它却对冲不了房地产下行给行业造成的影响。钢需靠基建拖底的难度很大。此外，今年制造业用钢需求不好，预计明年总体会触底企稳。这意味着明年供需矛盾会比今年更加突出。

调整到什么水平？

与上一轮调整相比，本轮一个最明显的特点是没有了“地条钢”的影响，市场会出现止跌企稳，但到底能调至何种水平？

经济观察报记者注意到，2000年以后，中国钢市经历了四次比较大的调整，出现过22个月、10个月、11个月和16个月的调整期。现已进入第五轮调整周期。

在徐向春看来，此次应该也是一个长周期调整。目前价格处于历史偏高水平，高出历史中值10%以上。利润回落是正常合理的，也是一个必然。我们测算今年全年吨钢成本上升200元以上。从行业发展看，利润回落还没有结束。他估计到明年或后年各种利空因素加起来，钢价将调至最低位，可能调至2014年价格水平。

与此同时，伴随钢厂产能的扩张及产量增长，市场竞争加剧，钢企之间不断兼并，整个行业进入一个新的洗牌期。

行业也在积极推进兼并重组，这不仅可以解决行业结构分散、产业集中度低的问题，还有利于化解过剩产能、市场有序竞争、技术研发创新、环保节能降耗，增强行业自律。

经济观察报获悉，截至目前，钢铁行业重组案例已有26起，共涉及企业93家，其中以国企主导的重组9起，非国企主导的重组17起，其中标志性重组有3起。比如2016年宝武重组，世界级“钢铁航母”横空出世；2019年宝马重组，在长江流域和东南沿海“弯弓射箭”布局雏形基本实现。

大气污染防治力度逐步加大，钢企压力备增：既要投入巨资，加快推进超低排放改造，又要严格环保管理，治污成本大增。政府和行业一直在谋求解决环保“一刀切”问题，今年首次实施环保分级限产举措。

何文波表示，我们反对以任何理由对合规钢企实施“无差别”频繁停限产，这样在同等环境技术水平、生产量条件下，排放总量只会升高不会减少。建议控制排放总量，差别化管控“错峰生产”，限制落后，保护先进。建议统筹超低排放政府支持专项资金，减免环保税，对企业环保技改给予优惠。

明年产能置换在7000万吨以上

在新一轮调整过程中，钢铁新建产能以及产能置换都在加快推进，城市钢厂搬迁、钢企转型升级，规模都很大。

徐向春表示，在需求不好情况下，供应却在增长，尽管现在严控产能，但产能置换处于释放高峰期，明年一定会大幅增长，应该有7000多万吨的规模，其中新增的估计有2000万吨以上。“我们测算目前有12.3亿吨钢铁产能，产量达到了9.9亿吨。明年产能会继续扩张，预计产量会达10.3亿吨左右，同比约增长4%。”

不过，钢铁新建产能到底是调整升级，还是扩张？业界对此颇为担忧。

中钢协副会长迟京东说，在两三年的短时间内，大规模新建产能上来，整个供需关系会变的怎样？虽然规定在替代已有产能前提下进行，但一些低效、产品竞争力差、环保有问题的产能是否将变成有效产能？新建产能投资大，但节能环保也要同步跟上去。

如何控产能？中钢协相关负责人表示，正在摸清钢铁产能、产量的实际状况，建立台账。配合政府部门做好钢铁产业摸底，对专项督查中发现的拆除中频炉后上电炉的违规行为、收到的新增产能的举报线索进行核查，保持高压态势。

根据要求，2020年6月之前全面淘汰生产不锈钢、工模具钢的中频炉工艺。

上述中钢协相关负责人说：“我们反对仅以局部行政区划为界进行的画地为牢似的同城钢企搬迁，这些劳民伤财的环保搬迁应该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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