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皮

一语成谶。

2019年已然是过去十年最糟糕的一年，是不是未来十年最好的一年尚有待时间检验。

金融危机之后，有一句话流传了十年，那就是“年年难过年年过，年年过的还不错”，但是，2019年恐怕只是难过的开始，因为，这一次狼可能真的来了。

突如其来的狼有三只。

一只狼就是中美贸易战。

全民欣慰的是临近年底，中美贸易磋商形成了第一阶段的协议，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再一次应邀同美国总统特朗普通话，确定了阶段性的成果，虽然之后还有第二阶段第三阶段的硬仗在后面，但是第一阶段协议的达成意义依然是巨大的，符合中美两国的利益，也符合世界经济的发展。而在水皮看来，政治意义大于经济意义，至少避免了中美两国脱钩的危险。的确，很难想像中美这两大经济体会彼此对立，老死不相往来，但是这种情景历史上不是没有出现过，中国的改革开放的进程从历史上看也是和当初邓小平访美不可分割。中国的对外开放很大程度上对接的就是欧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如果中美再次脱钩，世界历史的进程，当然也包括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会不会出现逆转，谁也不敢保证。

特朗普2018年挑起贸易战初始，绝大多数的投资者并不以为然。但是经过2019年的起起伏伏，上上下下，相信大多数人对此有了清醒的认识，特朗普是真急着动真格的，中国其实就面临两次“入世”的情景，虽然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在中国看来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毕竟贸易战是美方挑起的，利益诉求更多来自美方，达成协议只是避免最坏情况。达成协议之后，中国国内的市场会更加开放，相关领域产业也会面临一定的压力。这能倒逼产业升级，但也会形成冲击，中国企业的压力是显而易见的。狼行千里要吃肉，这是常识。

另一只狼就是经济下行。

中国经济下行的态势是有目共睹的，不确定的只是底部何在，拐点何在，周期又有多长，GDP未来的增速究竟是6%，或5%，甚至4%。由高速增长到中高速增长，这几乎是所有发达国家的必经之路，中国也不会例外。习惯了10%的增长短时间不能适应5%上下的增长是正常的，与其说理性不能理解，不如说感情上不能接受。当然，发展是硬道理，发展可以掩盖不少问题，进入调整周期，问题就会暴露，不依靠房地产短期刺激肯定是正确的决策，但是对于习惯了卖地收入作为非预算收入的地方政府而言无异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铁公基”的边际效应递减，地方债又是以新还旧，新动能的形成的确需要时间去发现，千言万语一句话，就是经济下行压力加大。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措辞从来都是专家学者们揣摩“上意”的途径。仅从表述看，面对下行压力的加大，宏观政策由“稳中求进”变成了“稳字当头”；“结构性去杠杆”变成了“宏观杠杆稳定”；财政政策由“大幅度减费降税”变成“压缩一般性开支”；货币政策由“不搞大水漫灌”变成“加大中长期制造业融资，降低融资成本”；房地产政策由“房住不炒”变成“稳房价、稳地价、稳预期”，开发由增量转向存量；字里行间，一个字，就是稳。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对于经济下行压力的分析，在周期性、结构性的基础上，增加了体制性的描述，这说明上层对于持久战的心理准备比我们都更充分。体制性的问题必须靠改革才能解决，而改革的动力其实恰恰来自于对外开放的对标，以开放促改革是完全可行的路径，中美贸易协议的达成让此路径更加明确，可以对外资开放的领域怎么就不能对民营企业开放呢？

并非偶然的是中共中央国务院日前发布了《关于营造更好发展环境支持民营企业改革发展的意见》，民间简称“28条”，一方面支持民营企业直接融资；一方面对民营企业开放电力、电信、石油、天然气、金融包括城市公用事业等可以引入竞争的领域。不管别人信还是不信，水皮相信，这个“28条”和历史上的“30条”相比，此一时彼一时，是具备操作性的，不是“玻璃门”也不是“弹簧门”，而是“大转门”。下一轮景气周期的形成有赖于垄断行业对内开放的进程，让财富创造的源泉充分涌流，于国于民都是皆大欢喜之事。

还有一只狼就是资产泡沫。

2019年的雷声主要来自于P2P和私募股权基金以及上市公司资金链的断裂。

P2P的本质是“高利贷”上网，金融行业是个风险控制行业，必须牌照管理，但是P2P的互联网所谓创新思维突破了传统的认识，导致“过度创新”走向“无法无天”。法无禁止皆可为或许在别的领域适用，但在金融领域肯定不适用，为此，中国人交的学费代价是昂贵的，现在各地“一刀切”取缔P2P虽然时间晚点但毕竟是种“清算”。羊毛不可能出在猪身上，狗更不可能为此买单，出来混都是要还的，要么自首拿钱，要么亡命天涯，前者如团贷网唐军，后者如先锋集团张振新。P2P鼎盛期有4000余家，现在硕果仅存的恐怕不会超过1%，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而去，P2P是21世纪最大的泡沫，现在炸裂，归于无形。

私募基金又分私募股票基金和私募股权基金，全国号称机构有2.4万家，管理资产超过12万亿，其中股票基金不过2万亿左右，而股权基金则达8万亿还多，在一级市场寻找机会的公司超过二级市场的买家几乎4倍，私募领域骗子数量远超傻子。韭菜当割不够用，无奈镰刀当韭菜，乐视网的贾跃亭是个极端的例子但却不是唯一的例子；王思聪的熊猫是个失败的创业但却不是唯一坑爹的创业，想当初中广村的咖啡馆有多热闹，今天血本无归的痛苦就有多烦恼，“大众创业，万众创新”鼓舞的是方向、精神，但是成功毕竟是少数。2015年的创业元年，私募签下的都是“3+2”的期限，三年投入，两年退出，现在绝大部分投资只有投入不见产业，更无退出路径。当年的股灾消灭了一批中产阶级，剩下的一批也被败家子的创业消灭的所剩无几。

如果说2018年的股权质押风险是一种系统性风险，法不责众，那么2019年上市公司业绩作假导致的资金链断裂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康美也好，康得新也好，在事发之前都堪称市场的绩优股，账上都趴着不下百亿的现金，潮水退了才知道都在裸泳，暴风科技更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着他楼塌了；眼看着他上市28个涨停板股价打到了327元，眼看着卷入骗局股价跌掉了98%；眼看着他招兵买马对标小乐视，眼看着他树倒猢狲散连一个高管都不剩。暴风这个泡沫和乐视那个泡沫相比，可称伯仲。

A股有没有泡沫？

指数应该没有什么泡沫，3000点上下这些年，泡沫的确不大，但是个股的泡沫却不小，尤其是创业板，市盈率居然超过了风头最健的科创板，达到年均160多倍，让科创板情何以堪？如果未来指数还能以3000点为中枢上下波动，那么A股的分化也不可避免，强者恒强，弱者恒弱，三分之一的股成交活跃，三分之一的股不死不活，三分之一的股早晚为零。A股现在并且在可预见的未来将充当的使命都是融资再融资，因为不仅IPO扩容会常态化，定增、重组、减持都会以市场化的名义常态化，注册制会迅速扩大到创业板主板，新三板也将精选层对标沪深股市形成竞争，供求关系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股价的泡沫也将随之被悄悄挤出。

那么房价呢？

房价的泡沫全世界都看得见，现在的问题无非是一把捅破还是慢撒气，前者会形成动荡，后者相对稳妥。官方数据，全国现有的房地产存量是300亿平方米，城市人均已经达到39平方米，增量空间有限。而城市更新改造，经济适用房等投资起码各有20万亿人民币的容量，结构性调整将是地产行业的主旋律。现在全国有9万家地产公司，2019年破产的不过400余家，地产行业的调整不过刚刚开始，当然考虑到城市化和老龄化的进程，一线二线三四线城市的走势必然不同，马太效应会日益显现，北上广深强势整理，三四线城市路漫漫兮其修亦远。

2018年的机构投资者年会上，水皮的演讲主题是“剩者为王”，2019年这个主题依然适用。2019年水皮每周和同事重复三句话，一是尊重常识，二是回归平常心，三是劳动创造财富；2020年水皮把另外三句话送给大家，一是深挖洞，二是广积粮，三是缓称王。

责任编辑：徐芸茜 主编：秦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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