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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I指数编制值得商榷 用CPI衡量通货膨胀不适当

[ 用消费者价格指数（CPI）来衡量通货膨胀和币值水平及其变动是不适当的，至少在最近这些年是不适当的。消费者价格指数编制本身存在问题，特别是在价格可比性以及农产品权重方面，值得商榷。 ]

正是出于对通货膨胀的担心，上个世纪主流经济学理论一直强调中央银行的独立性，十分警惕财政支出通过货币发行透支带来的通货膨胀危险。尽管在一些特定的历史阶段，还是免不了巨额的财政赤字，但即便在经济确实需要财政政策刺激的时期，总会有提醒货币过量发行导致通货膨胀的声音，经济学界对货币发行的态度总体上是非常谨慎的。只是在20世纪的最后十年，情况才发生变化，出现了我们在上一篇评论中提到的，看起来是为财政支出货币化提供理论支持的现代货币理论（MMT）。

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在相向而行，逐步融合的势头似乎不可阻挡。财政赤字持续快速扩大，货币投放量大大超过经济增长速度，成了各国的常态。以前挂在嘴边的财政赤字和政府负债警戒线，也即赤字占GDP的3%，政府负债占GDP的60%，早已被各经济大国（德国例外）抛到九霄云外了。

有意思的是，尽管财政赤字大幅提高，货币投放量大增，但并没有像主流经济学预言的那样出现严重的通货膨胀。传统的货币理论认为，货币发得越多，货币在经济中换手越快，物品的价格就会涨得越高，出现通货膨胀。通常所说的通货膨胀，指的是全面而持续的物价上涨以及与此相联系的货币贬值。在实践中，各个国家通常都用消费者价格指数（CPI）来衡量。我们说的没有出现严重的通货膨胀，是指消费者价格指数没有出现全面而持续的上涨。

通货真的没有膨胀，货币真的没有贬值吗？

让我们回到通货膨胀的本来意义，即全面而持续的物价上涨以及货币的贬值，我们就会发现，如果把金融资产价格和房产价格等计入物价中，物价事实上已经大大地上涨了，我们用来买房的钱已经令人绝望地贬值了，用通货膨胀一词并不过分。关于金融资产价格，全世界都涨得厉害，美国的股票指数早已超越了当年金融危机时候的水平，一次一次地刷新了历史新高。中国的股市是个例外。中国的另一个例外是，房价涨得比什么国家都快。在中国，房地产是最大的吸金器，是最大的社会财富再分配机器，是工业化过程中投资模式的核心。因此，在美日欧，拿钱买股票，钱不值钱了；在中国拿钱去买房子，钱不值钱了。事实上，通货膨胀并不是不存在，而是涨价的东西不在通常用来衡量通货膨胀的老百姓日常消费物品的价格指数（CPI）里面。

可见，用消费者价格指数（CPI）来衡量通货膨胀和币值水平及其变动是不适当的，至少在最近这些年是不适当的。消费者价格指数编制本身存在问题，特别是在价格可比性以及农产品权重方面，值得商榷。

以更新换代很快的家电产品为例，新产品价格上涨是该类产品价格上涨的主要方式。但是，由于新产品不存在与上一年的可比性而被排除在CPI的统计之外。按照上一年已经存在的家电价格计算物价，那么很多老产品的价格是下降的，并且下降得很快。因此，不考虑新的家电产品（哪怕只是细微的改头换面）的涨价，只考虑老产品价格下降的CPI，不可避免地低估了该类产品的价格水平，导致对于物价水平及其上涨幅度的低估。与此同时，那些没有新产品的大类产品（如农产品、食品、纺织品等）的价格变动，无论是上涨还是下跌，对CPI中的影响就相应地被人为夸大。在农产品食品价格快速上涨的时候，这样统计出来的CPI会在低估物价水平的同时夸大通胀率；在农产品食品价格大幅下跌的时候，这样统计出来的CPI会在低估物价水平的同时也低估了通胀率。

考虑到农产品食品价格波动的短期特点，可能会导致通胀率的大起大落，以及经济政策的快速多变。猪肉价格对通货膨胀率的影响被不适当地放大了。记得上一个猪肉涨价周期中，很多人都认为通货膨胀危险迫在眉睫，主张收紧经济政策。我在2011年年初发表了“清醒认识CPI设计缺陷采取结构性政策控物价”一文，认为基于误判经济形势而采取紧的宏观经济政策是有危害的，正确的应对方式应当是采取有针对性的结构性政策，包括用行政手段减缓猪肉等重要农产品价格大幅度上涨对老百姓日常生活的影响。我并不一贯反对，也不无区别地反对运用行政手段干预经济。

对于通货膨胀，应当有一个新的说法。通货膨胀不是不存在，只不过没有表现在居民日常消费品的价格上，没有体现在传统的衡量通货膨胀的指标即CPI中。外国人在享用着中国人生产出来的廉价消费品的同时，却在抱怨中国出口商品的所谓倾销，当国人们在享用着前所未有的丰富的日常生活用品的时候，有多少人想得起来产业工人们的辛劳和实业的不易？通货膨胀指标的设计问题，在全世界都存在，但在中国更突出，这与我国工业化的巨大成就、制造品快速更新换代的经济发展状况有关，也与我国民众特别看重房产并且一家人甚或亲戚朋友团结一致帮助家（友）人买房的文化传统有关，当然，也与金融机构对房地产开发商以及发放房贷的政策有关。

当然，通货膨胀的新状态并不仅仅来自猪肉价格等短期因素，更为重要，也是更值得深入思考和研究的是，通货膨胀的基础和长期趋势可能都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这些变化既来自货币方面，也来自实物方面。限于篇幅，在下一篇评论中展开。

（作者系天相投资顾问有限公司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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