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特斯拉官方微博）

#315在行动#

经济观察报&新浪汽车联合报道 记者干群芳

3月11日，特斯拉自动驾驶芯片“减配”事件迎来新“剧情”。除了国产Model3之外，有进口Model3车主爆料称，从工信部提供的特斯拉备案信息（2019年6月19日之前特斯拉在工信部的备案信息，该日期以后特斯拉是否有其它备案尚不能知晓）得知，自己的车也存在实际搭载的自动驾驶芯片（HW2.5）与备案标注(HW3.0)不相符的情况。

而就在前一天，特斯拉刚被工信部约谈。3月10日，工信部发文称针对特斯拉Model3车型部分车辆违规装配HW2.5组件问题约谈了特斯拉（上海）有限公司，责令其按照《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准入管理办法》有关规定立即整改，切实履行企业主体责任，确保生产一致性和产品质量安全。

此前的2月28日前后，当时陆续有特斯拉车主表示，自己的国产Model3在官方环保清单上标注的是“HW3.0芯片”，而实际搭载的却是HW2.5芯片。随后，也有多位进口Model3车主发现车身搭载的芯片版本和购车时销售承诺的不一致。车主们开始向特斯拉官方和3·15平台进行投诉。

3月10日上午，特斯拉中国相关负责人对经济观察报回复称，“目前的（应对）政策也包括新购车主，只要买了FSD（FullSelf-Driving,特斯拉研发的“全自动驾驶”系统），就上HW3.0芯片，这个是保证的。”而对于没有购买FSD的新购车主能否保证享有HW3.0，上述人士没有给出明确回复，而是强调，“没买FSD的车主，HW2.5和HW3.0真的没区别。”这也是自“减配门”发生以来，特斯拉一直持有的表态。

不过，在当天下午工信部发文后，经济观察报记者第一时间从知情人士处获悉，特斯拉中国的新决定是：除了免费给既有Model3车主进行芯片升级，未来新购国产Model3的用户也都将享有HW3.0硬件，无论其是否选装FSD。而对于目前将拿到搭载HW2.5车辆的订单用户，特斯拉将根据车主意愿，决定先交车再升级芯片还是取消订单。

工信部的约谈被认为是特斯拉态度转变的直接因素。但对于业界聚焦的“为何不事先告知中国消费者”的追问，特斯拉始终未给予正面回应。而车主对特斯拉“减配”事件构成欺诈的投诉进展，以及对进口车采取的不同处理方案，也持续牵引着公众的目光。

“减配门”发酵

在陷入“减配门”的舆论声讨潮后，特斯拉承诺给国产Model3车主进行免费升级。3月3日，特斯拉向经济观察报记者发来其官方声明，表示自2月10日特斯拉上海工厂开始复工复产后，基于供应链状况，一部分国产Model3车型安装的硬件为HW2.5。根据声明，所有选装FSD（完全自动驾驶能力）的客户，特斯拉已经为其安装了HW3.0，而对于现阶段没有选装FSD功能的Model3，声明称其所搭载的HW2.5和HW3.0版本“在驾乘体验和使用安全上基本不存在区别”。

（网友发布的特斯拉减配证据 ）

与此同时，特斯拉表示，随着产能以及供应链恢复，将按计划陆续为控制器硬件为HW2.5的国产Model3车主提供免费更换HW3.0的服务，有更换需求的用户可通过特斯拉服务中心预约。但对于为何没有在消费者提车之前就予以告知，特斯拉至今未给予官方回应。

对于更换的进度，经济观察报记者从特斯拉内部获悉，搭载HW2.5的国产版Model3将从4月份开始启动免费升级。据了解，不少国产Model3车主已经接受了特斯拉给出的解决方案。但特斯拉方面坚称更换芯片其实是“没有必要的”，特斯拉中国相关人士强调称，“国产车主不是有疑虑吗？我们给他们这样的回复，但实际上这是没有必要的，我们全球统一的政策是，如果你升成FSD，你就有FSD的芯片（HW3.0）。”

但对进口车车主，特斯拉提出“购买FSD（完全自动驾驶能力），才予以免费升级”，并声称将从第二季度开始，为所有加装了FSD的进口车免费升级HW3.0。

3月10日，经济观察报记者就为何进口版升级需先购FSD询问特斯拉内部人士，对方未给出明确答复。在3月11日进口车主发现工信部备案的芯片信息与实际搭载也不相符后，上述人士回复称，“这个信息（上述工信部备案信息），与进口Model3在中国合法销售备案信息无关。如果进口车主的车辆开通了FSD，可以免费将硬件升级至3.0。”

而业内认为，不同于国产版Model3，进口版由于没有“环保清单”这样的证据，车主维权之路或遇到一定阻碍。据了解，进口版Model3随车环保清单上“整车控制器”一栏的标注是“Model3”，并未标注控制器型号，而国产车主上的环评清单是明确标注型号的。

中美区别对待？

反复强调购买FSD是搭载HW3.0的前提——这一点也是特斯拉创始人马斯克在应对此事时的逻辑。3月5日，特斯拉创始人马斯克在推特上回应“减配门”称，“奇怪的是，那些投诉的车主其实并没有订购FSD。或许他们不知道，如果在车辆交付后又订购了FSD，车载计算机也是可以免费升级的。”

这则回应具有颇多潜台词，只聚焦于特斯拉销售策略的解读，而对于“为何不事先告知中国消费者”却避而不谈。马斯克避重就轻的回应以及态度进一步加剧了消费者的不满，认为其更像是在引导消费者购买需要付费的FSD功能。

（特斯拉门店和产品 图片来源：特斯拉官方微博）

这一回应也使特斯拉在中国并未公开宣布的“隐性销售策略”浮出水面。经济观察报记者了解到，虽然特斯拉官方微信公众号在2019年4月26日曾发文称，“目前正在制造的所有Tesla车辆都拥有全自动驾驶所需的硬件。”同一时间马斯克也在公开场合传达了这一信息。但特斯拉相关负责人称，将HW3.0与FSD绑定的销售原则，是一直都有的。只是在美国，特斯拉对这种绑定原则进行了说明，在中国却没有。不过，经济观察报记者了解到，诸多中国车主都表示，在买车时销售员曾亲口承诺将搭载HW3.0。

在“减配门”事件爆发后，特斯拉对中国地区HW3.0的搭载补充了更详细的前提说明。经济观察报&新浪汽车联合报道记者发现，3月6日，特斯拉中国官网在完全自动驾驶能力（FSD）一栏中新增了“配置完全自动驾驶车载电脑（HW3.0）”的内容，指出“消费者花5.6万元购买FSD可以享受HW3.0硬件”。“对购买FSD的用户提供HW3.0是我们全球的策略，特斯拉中国官网信息的调整是和全球进行了同步。”特斯拉中国相关负责人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

此外，特斯拉官微还删掉了上文提及的去年4月发布的那条微信。“马斯克的确讲了这样一句话（对特斯拉车型都将安装HW3.0），长远来看肯定是这样的情况，但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上述特斯拉相关负责人表示。

而经济观察报记者3月10日上午从特斯拉经销商处了解到的消息显示，对于国产和进口、购买和未购买FSD等各种情况下是否安装HW3.0，销售端的理解仍然十分混乱，说法各不相同。

“对国产版和进口版处理方式的不同，有可能是特斯拉把进口车主当成国外的车主了。但这么考虑是不对的，”中国法学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学研究会副秘书长郝庆丰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这种按照车辆来源，而非车主所在市场来进行解决的思路站不住脚。“既然卖到中国市场，理应对中国消费者统一对待。对进口车主而言，不管有没有备案的书面证据，侵害了消费者知情权的实质并没有改变。”

此外，特斯拉官方一再强调，在没有装FSD的情况下，HW2.5和HW3.0差别不大。但这一说法引起了争议。HW3.0为特斯拉自主研发，而HW2.5由英伟达提供。相比HW2.5，HW3.0拥有更强的图像处理能力和计算能力，成本却低了20%。业内认为，马斯克此前宣布全面铺开HW3.0，一方面是为消费者提供更好的驾驶体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实现规模效应分摊研发成本。

而有特斯拉车主指出目前HW3.0芯片多了一项识别交通隔离桩桶（雪糕筒）的功能，此外有业内人士认为，FSD后续识别交通信号灯和停车标志、在城市街道中自动辅助驾驶等功能需要HW3.0硬件作为支撑。与此同时，有车主担忧后续更换芯片带来的车身损耗和时间成本。“这个没有什么损耗，否则也不会提出OTA升级的说法，时间上据我所知大概在1个小时。”一位特斯拉内部人士对经济观察记者表示。

“一赔三”可能吗？

目前，已有多位车主投诉特斯拉“减配”事件构成欺诈，要求其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予以“退一赔三”。有律师表示，车主若具有交付车辆与宣传不符的充分证据，可以结合合同约定以及三包承诺，选择退货、更换、要求赔偿损失等方式维权。但对于“退一赔三”的处理诉求，业内则产生了争议。

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聂颖表示，如果其明知交付车辆与合同约定不符还依然以合同约定的更高配置车名义交付的，则有可能构成欺诈。

“判别消费欺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得看虚构的事实是否足以引导消费者做出错误的决定。”郝庆丰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从目前的信息来看，不乏把特斯拉自动驾驶能力作为购买决定性因素的车主，但也有人对目前自动驾驶功能的落地并不乐观。

（特斯拉累计销量达到100万辆 图片来源：马斯克 微博）

“这个事件还有一个疫情的大背景，这会导致供应链出现问题，是一种不可抗力。在这种前提下，特斯拉为了能让消费者尽早提到车，用HW2.5替代HW3.0也可以看成是应急措施。”郝庆丰称，特斯拉的确损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但判决成“退一赔三”的可能性不大，且由于HW3.0成本更低，特斯拉刻意欺骗消费者的动机不强。

对于进口车主的维权，“有些备案信息消费者不一定知道，（消费者）拿这个去维权比较牵强。但消费者始终拥有知情权，尤其是马斯克曾公开表示要全面搭载HW3.0，现在有变化理应告知消费者。”郝庆丰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

事实上，除了此次的“减配”事件外，特斯拉在华发展一直争议不断。此前，特斯拉对车型多次起火事件未能说明原因，并且在产品调价上十分反复，这些都引起了消费者的不满。据媒体统计，特斯拉在中国上市以来，召回了17306辆汽车。在黑猫投诉平台上，不少消费者都控诉特斯拉涉嫌虚假宣传、诱导消费。

特斯拉在2019年启动国产项目后，已于1月7日将首批国产首批Model3汽车交付车主。2019年特斯拉电动车全球交付量达到36.75万辆，中国销量占比达13%，同比增长50%。财务层面，特斯拉从去年第三季度开始盈利。3月10日，特斯拉宣布迎来第一百万辆电动车。

作为首个在华独资新能源汽车企业，特斯拉国产后发展势头强劲，并带动了一批零部件企业的发展，但其也被认为存在诸多“水土不服”之处。“特斯拉要在中国发展就要适应中国市场，了解并遵守中国的法律法规。对此次“减配门”事件，郝庆丰评论称。此外，有业内人士直指特斯拉中国管理层面存在问题。“从马斯克对这件事情的表态能看出来，中国管理团队向其汇报的信息也有偏差，原本想蒙混过关，但事情发展并没如其所愿。特斯拉中国应该聘请在汽车行业具有丰富经验的合规人员，否则以目前管理层的认知水平，难免不会再捅篓子。”汽车行业分析师李颜伟表示。

而除了引发车主维权外，“减配门”或许还将直接影响特斯拉接下来在中国的销售。日前，新浪汽车和经济观察报发起了“减配门”是否会影响消费者购车决策的调查中，截至3月12日23点10分，有近10万人参与了投票，其中9.2万人应该要对特斯拉进行重罚，但有接近6千人认为减配不会影响购车计划“依旧看好特斯拉”，甚至表示改不改都无所谓；此外，有近两千名网友选择“观望。国产新能源也挺香”。

（截至3月14日9点在新浪财经投票结果，此外在新浪汽车微博也有部分数据）

“减配门”事件带来的影响由此可见一斑。业内认为，若类似事件频繁发生，中国消费者对特斯拉的品牌信任度也将持续下降，这或许会成为特斯拉稳扎中国市场面临的一次重要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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