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对中国宏观经济产生较大冲击，消费等宏观指标出现下降。如何稳定和扩大居民消费，促进消费回补和潜力释放，中国人民大学副校长刘元春、中泰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李迅雷等多位经济学家均对澎湃新闻记者表示，消费券等形式是短期刺激消费的有效手段，但长期来看，尽快推进收入分配改革才是关键。

23部门出台19条促消费，加快新基建

据国家统计局最新发布，受新冠肺炎疫情冲击，1月至2月份商品和服务消费大幅下降，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52130亿元，同比下降20.5%，其中，商品零售下降17.6%。

国家统计局贸易外经司司长蔺涛对此解释称，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以来，按照疫情防控需要，居民主动减少外出购物，纷纷取消聚餐聚会，非生活必需类商品销售和餐饮业受到明显冲击。

同时，文化和旅游部发布有关暂停旅游企业经营活动的紧急通知，景区订票大幅取消，旅游企业暂停经营，旅游住宿等相关行业也受到严重影响。

但国家统计局同时强调，中国消费市场规模巨大，抗冲击和抗风险能力较强。新冠肺炎疫情在客观上促进了部分新兴业态的快速发展，前两个月，全国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同比增长3.0%，实现逆势增长。

为进一步促进消费扩容提质，日前，23部门联合出台19条措施，从优化市场供给、推进文旅休闲消费升级、建设城乡融合消费网络、构建“智能+”消费生态、提升居民消费能力、营造放心消费环境等6方面完善促进消费体制机制。

其中多次提及促消费和加强基建投资的互动关系。如提出加强综合物流中心等消费物流基础设施建设，加快5G等新一代信息基础设施建设等。19条举措还特别提到，要促进重点群体增收激发消费潜力，稳定和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

3月17日，国家发改委就业司副司长常铁威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下一步，既要保障吃穿用行这样的基本消费，重振文化旅游和餐饮消费，把被冻结被抑制的消费释放出来，稳住传统消费和实物消费，又要培育升级新型消费，扩容提质服务消费，全面推广健康消费，把疫情期间催生壮大的以网络消费为代表的新消费潜力、动能释放出来，使消费回补和扩大增量有机结合，不断拓展消费新的增长点。

消费券、领导带头“下馆子”，地方政府奇招纷出

地方层面为提振消费近日也各出奇招，如江苏省南京市提出将发放总额达3.18亿元的消费券，更有多市鼓励干部带头到餐饮、景点等购物旅游消费。

3月13日，南京宣布将向市民和困难群体发放消费券，通过政府引导与商家促销相结合，形成现实购买力，推动服务业全面复苏。

南京此次发放的消费券总额度为3.18亿元，包括餐饮消费券、体育消费券、图书消费券、乡村旅游消费券、信息消费券、困难群众消费券、工会会员消费券等7大类。

这些消费券将按每份100元或50元设定，其中，困难群众、工会会员、乡村旅游等3类消费券按照系统内有关要求发放，餐饮、体育、图书、信息等4类消费券采用网上摇号方式面向全体南京市民公开发放。

除南京外，多地均提出将通过发放消费券来提振消费。如山东济南宣布将面向景区、旅行社、影院、演艺场所、书店等推出2000万元消费券，拉动文旅消费；浙江则酝酿推出总价达10亿元的文旅消费券和1亿元的文旅消费大红包，杭州、宁波、舟山、建德等市已有所动作。

此外，江苏不少城市为拉动消费，领导干部还带头下起了“馆子”。如江苏省委常委、南京市委书记张敬华到夫子庙吃鸭血粉丝；淮安市委书记蔡丽新调研餐饮业时吃了碗特色长鱼面；无锡市委书记黄钦在老字号小吃店点了份包含青团、小方糕、小笼包的“春季套餐”；徐州市委书记周铁根则买了一杯奶茶。

发放“消费券”在国内并非没有先例。2009年次贷危机时期，杭州市就向特定人群发放了总额达9.1亿元的消费券，用于购买生活必需品、家电等产品，效果立竿见影，当年3月后，杭州社会消费品零售情况迅速反弹，且远超全国速度。距杭州测算，平均每张10元的旅游消费券，可以拉动289.45元的旅游消费，乘数效应非常明显。

京东数字科技首席经济学家沈建光就表示，应当考虑将“消费券”作为中国经济刺激政策的选项之一。相对于传统需求管理政策，“消费券”的目的更明确、作用更直接，因此可行。当期消费的提振，将扩大有效需求、促进生产端的回暖，进而保障和稳定就业、增加居民收入，从而为下一轮消费提供基础。

但沈建光也提醒称，在财政压力之下全面派发“消费券”不现实，因此要关注特定地区、特定行业、特定人群。例如，应考虑向重点地区（湖北等疫情严重地区）的特定人群（如中低收入与收入不稳定人群）倾斜。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刘俏也持相同观点。他认为，可考虑采用消费券政策，补贴低收入就业人群，促进内需回补。他建议对受疫情影响较重的低收入就业人群发放消费券补贴，并向对疫情严重地区湖北省倾斜，湖北省就业人群全员发放消费券。

刘俏认为，通过提供消费券，可以弥补因疫情影响导致的收入下滑，保障基本生活，刺激消费。据他测算，如按1000元金额向湖北省就业人口全员以及除湖北外全国的低收入就业群体发放消费券，总额约2600多亿元。

长期促消费，收入分配改革是关键

中国人民大学副校长、经济学院教授刘元春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表示，刺激提振消费可分为短期政策以及中长期政策。

刘元春认为，从经济学角度出发，首先要明确的是消费的提升不是实施刺激政策后短时间就能明显见效的，消费的边际变化是有限的，从当前中国消费格局来看，多年来居民消费占比不高、政府消费占比偏高的问题仍然存在。

但是，刘元春也强调，短期消费刺激政策也是非常必要的，促消费是稳定市场预期、稳定社会信心的重要举措。

刘元春认为，对消费的短期刺激可以通过增加收入补贴、发放消费券等形式弥补中低收入阶层在此次疫情中所受损，稳定这部分群体的消费。“这是很重要的一方面。在疫情冲击下，一些低收入阶层两个月收入减少，受到的压力是相当大的。我们通过促消费来弥补这些群体的收入损失和消费收缩是很重要的。”刘元春说。

此外，短期促消费政策方面，刘元春赞成可以顺势针对一些智能新型消费通过加强基础设施建设使其可以快速成长，此外，还可以通过投资建设使得与疫情相关的公共卫生服务升级。

另一方面，刘元春表示，除了短期刺激，中长期来讲更重要的促消费关键在于收入分配改革。“目前中国居民消费占整体消费比例太低，我们如果不能使居民消费占比有大幅度的提升，中国消费在未来长远的空间释放是很难的。”他说。

刘元春认为，“要想居民消费有所提升，背后的潜台词就是居民收入占GDP比重要大幅上升。这是一个老话题，可以从强化再分配机制、劳资关系调整、五险一金调整、增加财产性收入等多方面入手。23部门最新出台的19条政策，就提出要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扩大国债、地方政府债券面向个人投资者的发行额度。怎么能让居民的大量财产在保证收益的前提下很好地转动起来，这很重要。”

中泰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李迅雷也对澎湃新闻（）记者表示，长期刺激消费政策的重心应放在收入结构改革上。特别是为低收入阶层提供更多的收入保障，缩小中低收入阶层和高收入阶层之间的差距，这方面政策力度要加大。

李迅雷表示，当前，高端消费问题不大，中国的奢侈品消费已经占到全球的三分之一。他认为，中低收入群体收入增速放缓，是导致消费增速下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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