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副院长 朱宁

出品 | 搜狐智库

编辑 | 郑青春

3月23日，美联储宣布的开放式量化宽松政策引人注目。美联储称，本周每天都将购买750亿美元国债和500亿美元机构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每日和定期回购利率报价利率将重设为0%。为确保市场运行和货币政策传导，将不限量按需买入美债和MBS。与此同时，美联储将开始为家庭、小企业和主要雇主提供前所未有的信贷支持。

美联储此次无上限的宽松政策将对市场带来哪些影响和风险？现在是否已经发生了全球性金融危机？就相关问题，搜狐智库对话了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副院长朱宁。

搜狐智库：您觉得美联储此次的宽松政策将对市场带来怎样的影响？

朱宁：这次无上限的宽松政策，可能会带来三个直接后果：

第一，给美国资本市场尤其是固定收益市场提供了充分的资金，由于之前一些基金由于杠杆和爆仓的原因，导致了信用市场的一些紧张，因此这次宽松政策首要的任务是给整个美国金融体系提供足够的金融资金。

第二，配合财政刺激政策，对于美国受疫情影响的经济增长速度，可能会有一定的提振作用。

第三，从中长期看，可能会对整个全球货币体系带来一些新的问题。美联储作为全球最重要的储备货币，实行接近于零利率的货币政策，同时还进行大量资产配置，对全球的资产价格和全球的汇率体系都会形成一定的影响。

搜狐智库：下一步美联储还能做什么？未来是否有可能会实施负利率？

朱宁：美联储100个基点的降息，主要是应对新冠病毒的应激性措施，所以即使是在未来出现负利率，我估计也不会是一个持续的负利率，很可能是一个名义正利率的区间。

美联储可能留的一个政策空间就是没有上限的量化宽松。比如现在是固定收益，会不会有一天变成股票市场，或者权益类的资产还不好说，美联储可能直接从干预资产价格和向金融系统提供流动性的方式，来稳定经济和刺激经济。

搜狐智库：美联储大规模货币宽松可能带来什么风险？

朱宁：大规模的货币宽松可能会带来三种不同的风险。

第一，极度宽松的流动性会导致资产价格的波动进一步增加，这一段时间美国股市经历多次熔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很多的行情是一种情绪和资金放大的市场。

第二，宽松的政策对于沃尔克法则，对于全球金融危机之前的加杠杆金融机构的行为没有形成很好的约束。金融机构有强烈的大而不倒的心态，这一点可能会引发道德风险和金融机构越发地扩大风险的敞口，可能会引发或者加剧今后发生金融危机或者资产泡沫的可能性。

第三，大家觉得美联储的弹药库现在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如果这些手段都没能够有效的刺激经济，下一阶段无论是因为疫情原因，还是因为整个全球增长乏力的原因，如何能够把全球经济带出衰退，或者是萧条的阶段，是一个很大的政策风险上的不确定性。

搜狐智库：这次危机和2008年的危机有什么区别？

朱宁：这次危机和2008年最核心的区别，首先是发生的原因不一样。2008年是由金融行业或者是从金融板块、金融机构引发的金融经济危机。而这次比较明显的是对于实体经济的冲击，因为疫情原因，导致整个全球的断行，全球经济的放缓，全球消费者的消费意愿和消费的场景都失去了，由此导致资产价值的下跌，又同时给全球金融体系和金融机构产生压力。

第二，这一次金融机构的本身杠杆、风险管理的能力，相比2008年做了更好的准备，金融体系相比2008年还是比较健康的。但这次下跌和1929年大萧条的股灾差不多，资产价格这么急剧的下降，在下个阶段对于整个全球的融资成本，或者对于整个全球和金融的稳定，有什么样的冲击，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第三，上一轮的经济危机很大程度是因为整个房地产市场带来的刺激的消费，在金融危机之前，美国经济已被推到虚假繁荣的状态。这次，美国实体经济本身还是相对比较健康的，如果不是因为疫情的原因，可能不会对金融体系产生这么大的冲击。由于疫情所导致的整个消费意愿和消费能力的下降，可能是中长期对整个全球经济的很大的一个不确定性。

另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区别，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之后，美联储才实施量化宽松，当时虽然被认为是非常规的货币政策，但对整个市场的心态和流动性还是有很大的提振作用。经历了十几年量化宽松政策之后，虽然美联储活力全开，提出了完全没有上限的量化宽松政策，但是对于美国的股市，对于提振投资市场的信心仍然作用有限，这也反应出整个市场和经济对于量化宽松政策的心理反应和2008年很不一样。

搜狐智库：您觉得现在是否已经发生了全球性的金融危机？

朱宁：我觉得现在还没有发生全球性金融危机。因为全球性金融危机一般有三个指标：

第一是资产价格大幅下跌；

第二是有系统的、重要性的金融机构倒闭；

第三是引发了重要的资本市场流动性的情绪的恐慌。虽然出现急剧的股价下跌，但是目前为止，我认为整个美国股市还是相对比较有序和平稳的。

从这些指标看，现在还不能说是有金融危机。美联储在上周末进行了100个基准的降息，之后又进行了无上限的量化宽松政策的推出，都是为了稳定市场的情绪，向金融体系预先释放流动性，预防潜在发生的流动性。

搜狐智库：真正解决危机还需要哪方面的配合？有什么样的条件可以改变投资者的预期？

朱宁:2008年危机之后，大家都在说不要浪费任何一次危机，任何一次危机过后，深层次的结构性的改革，才是能够解决这种根本问题的方案，这是最重要的。但是在过去10年里，全球采取相对容易解决的办法就是量化宽松，导致有些深层次的问题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

比如发达国家的人口结构的问题，财富分配的问题，新兴市场社会和经济的协调的问题，包括科技的进步给全社会带来不同的问题。我觉得要解决这些深层次的问题，最后还是要靠各国政府之间的协同，还有每个国家自己深刻的结构性的改革。

搜狐智库：您认为中国后续的货币政策将会如何发展？

朱宁：中国的货币政策现在处在一个非常复杂的阶段，一方面是由于今年疫情的原因，我们有很强的刺激经济和保证经济发展需要，第二方面由于资产价格和通货膨胀高起，对货币政策放松或者刺激形成了很大的制约。

另外，考虑到国际环境的外部因素，一是美国的降息对于人民银行的货币政策又形成了一定的约束和指引，与此同时人民币汇率的稳定和中美贸易摩擦谈判过程中的一系列的考虑，也会成为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很重要的考虑因素。

基于以上几点，从整个大的方向看，人民银行仍然会实施相对稳健的货币政策。但是我认为，在推动利率市场化，通过LPR来降低融资成本，服务实体经济方面，人民银行可能会做更多的工作，可能会更有利的通过市场的机制来传导降息这个工作，而不是通过指导基准利率的下降来缓解经济压力。人民银行可能会继续实施定向的降准，对金融机构，对于小微企业，对于受到疫情影响的企业实行定向的扶助和支持。

在整个经济放缓的大前提下，财政政策扮演的角色可能比货币政策还要更重要，所以在实施新的财政刺激政策的时候，这一次应考虑更多的偏重于新民生政策，而不应该把更多的重点仍然回到基础设施投资上面，现在投资回报在逐渐下降，或者是房地产领域已经形成了资产泡沫，应该把更多的精力和资源投入到和民生相关的教育、医疗和养老体系的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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