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中国正在逐渐变强?
时间:2020-04-17 来源:新闻网 人浏览 -
2018年3月,回答这个问题,是在我写一个项目BP的空暇。
这个项目和马来西亚、印尼等东南亚国家有关,是计划解决当地棕榈空果串的一个项目。
先给项目留个悬念吧,回答一下问题,尤其突出“逐渐”的意义。
2010年,我第一次去马来西亚,参观了当地的棕榈林,当时参与的项目,核心目的是如何在大陆提高棕榈油的销量。彼时大陆还没有海量向阿根廷采购转基因大豆来生产豆油,棕榈油是一种重要的食用油来源,由于还有信用证之类的问题,所以据统计,当时中国的棕榈油年进口量在500万吨左右,但棕榈油每年还在增产,全世界只有中国还有这个能耐去消化更多的棕榈油。
在当时,中国给东南亚国家的最大印象就是——人多。我设计的方案是将棕榈油用到工业用途,因为人口再多,食用油的使用量也是有限的,每人每年20公斤,这用量就算不少了。记得当时和当地华人谈的时候,我提起了这个意思,对方的态度是非常纠结的,潜台词是说,如果应用到工业,就该和美国、日本的企业去谈了。
参观棕榈油生产厂家期间,我了解到一种叫做空果串的废弃物。
还有个插曲是,在iPhone 3GS成为那年热门关键词的时候,我还从没用过智能机。在马来西亚,我入手了一台Nokia E71,因为售价比在国内便宜了近300块。我跟我的老板说起此事,他问是不是Made in China,我便仔细看了下,果不其然。早就听说为了鼓励出口,国外一些产自中国的商品,比在国内买还便宜,但真的目睹此事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如果像美国这些帝国主义国家占咱们便宜也就忍了,可马来西亚凭什么?
买了手机后的第二天,老板租了一辆车,用他的国际驾照开往一家二百公里外的公司,我用我新买的E71进行导航,3G信号一开始还不错,但上了高速进了林区之后,就只能看缓存地图了。尽管如此,我坐在左侧的副驾驶座上,仍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达喀尔拉力赛场指着路。
2014年是我非常惊魂的一年,因为在那一年的3月8日,我坐上了晚间的MH360,从吉隆坡返回北京。在此之前18小时出发的,是最后一趟MH370航班。
此前的一周,我参与了一项在吉隆坡及周边调研的项目,主要是分析棕榈油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空果串,究竟有没有什么用处。
我们去了马来西亚棕油总署,还见到了当时马来西亚的农业部副部长,和他们畅谈空果串的应用,最终他们采纳了我们的一个方案,将空果串用于还田,同行的几位中国投资人,有来自广东的,有来自吉林的,纷纷表示愿意投资支持。
在此之前的2013年,我已经确定重新回学校读书,所以这一项目我并没有继续跟踪,但我回学校读博,却也离不开这个项目的推动。
早在我第一次去了马来西亚之后,有一回拜访我现在的导师,和他聊了起来,他问道,这东西的纤维素含量怎么样?我说我已经测过,40%以上。于是他就说,这个东西啊,用来做酒精应该很不错。
当时乙醇汽油在国内刚刚起步,油价也正是高的时候,所以这个方向我就记牢了,并且在我选择重新读博的天平上又加了一块砝码。
这一年,我等着下半年在中国同步发售的iPhone 6,用着我那只有中国移动2G信号的iPhone 4,而且还是在香港铜锣湾某个小店买的,因为比大陆便宜很多。在马来西亚的时候,手机就可以使用3G信号了,真不错。
2017年3月,在南中国海的南部海岸,眺望着祖国。同行的华人同胞说,只要从这里游过去12海里,就算是到了咱们的祖国了。
(评论区别再提醒我应该叫中国南海了,我这明显是对比的写法好吗?中国人本来也不会这么称呼,是东南亚国家一直强调应该叫“南中国海”,可就算这么叫了,当地的华人还是认为祖国很近)
(左:一位掌管着几万公顷棕榈林的大佬;中:我;右:我导师)
大佬带着我们去了他的园子——不过这只是他家大老板旗下一间普通的园子,毕竟他的大老板是马来西亚的巨佬。他问计于我们师徒,有没有办法解决其中的一些问题。
棕榈园
又领着我们去看了工厂。
(旁边的工人都是印尼人)
我们又去了马来西亚棕油总署,在那里,署长接待了我们。
(请原谅我一个不习惯打领带的懒人)
下面,我就把和署长(副部级)汇报的主要内容转述一下。虽然看得出来我当时为了搜罗勉强记住的一些四级单词,明显有些焦虑,但署长还是很认真地在理解我所说的Chinglish,毕竟他感兴趣的是内容。
我说,马来西亚资源丰富,在棕榈油生产过程中,产生了大量的空果串。
(这是完整的棕榈果)
(这是已经脱除了果子的空果串)
空果串是副产物,基本没啥用,在一些偏远的地区,一般就直接烧掉了,但和我们在国内焚烧秸秆一样,污染空气,所以马来西亚严厉处罚这种行为,不过隔壁的印尼还是睁只眼闭只眼。
这东西的产量,几乎与棕榈油等重,也就是说,生产多少棕榈油,差不多就会堆出多少这玩意儿来。
署长说,你讲疗法,这病我们都知道。
我描述了一下我们导师的想法,那就是把这东西做成酒精。
署长继续问,这东西还能做成肥料,你们中国人有在向我们推广。
我说那个项目里也有我搅和,但是这俩事不冲突,做酒精,用的是里面的纤维素,而做肥料,却是利用的其他物质如木质素。
署长转头问了问他们的技术总监,然后抛出一个新的问题,说很多公司也都已经提出了这样的设想,尤其是欧洲的一些公司,早就来调查过了,但是结论是不行,成本不合适。
我请出导师接着讲解,大意是说,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全方位的技术手段,而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我们课题组在国内有很强的号召力,所以有能力分段解决其中的问题,从预处理到酶制剂的使用,再到最终产品的分离等等。
我又补刀了两句,说one belt one road,这个你们晓得的吧……署长有些激动地点头。
我说我们这个一带一路呢,非常exciting,技术我们可以有,钱我们可以有,政策我们也可以有,西方哪个国家你们没见过,有哪一家具备这样的条件?
署长深以为然。
这一年,我一直在抱怨马来西亚的4G信号很不稳定,尤其是到了郊区,还是跟当年一样,啥信号都没有。
以及,在商场看了一眼,华为的广告遍地都是,比在中国卖得贵多了。
当然,这只是我去马来西亚印象很深的几次,七年间陆陆续续去过很多次,如果说“逐渐变强”,那么每一次去同一个国家,这样的对比可以说最为直接。
大家不要小瞧马来西亚,作为亚洲四小虎当中如今体格最壮的一只虎,马来西亚有很多值得我们中国学习的地方,而且比起四小龙之耻的祖国宝岛,我觉得马来西亚还更有希望一些。亚洲金融危机之时,它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但吉隆坡双子塔的荣耀还在,如今仍然可以称之为准发达国家。
我认为它有希望的原因是,尽管你可以鄙视马来人那种极其懒惰的作风,但他们现在选择的是和当地华人和解,并且努力地傍上中国这条大龙,与前杜特尔特时期的菲律宾以及越南走出了完全不同的路子。他们的社会矛盾也很大,尤其是华人资产阶级和马来无产阶级的矛盾,民族矛盾与阶级矛盾的组合体,想解决真不是多简单。但是在经济上,他们终究还是在弥合这些问题,去make Malaysia rich again,而不是去扩大矛盾,用爱发电。最近几年来,随着一带一路的推进,马来西亚在基建方面的投入明显加大,水坝、高速、铁路、电网、电信、港口……都在改善。虽然这么说有些过分了,但我真的觉得,对小国来说,所谓的国际关系就是选一个好爹。
几年内,中国大陆的人均GDP会整体超过马来西亚,但其实如果论生活水平的话,可能在2014年就已经差不多了,这对中国来说,可能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节点,因为除了资源型国家以外,大陆在亚洲的经济水平,从此以后就仅次于日本、以色列和四小龙了。
十年后,如果这个问题还在,或许就要换一个对比的对象了。
更:
既然这个答案挺受欢迎的,那我就稍微高调一点,放个我在巨佬办公室里的近照,亮点自寻。如果知道了巨佬的背景,还望不要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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