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正处于转变发展方式、优化经济结构、转换增长动力的攻关期，加快经济高质量发展势在必行。经济高质量发展核心是在旧动能和新动能的有序衔接和转换，需要提高资源配置和利用效率、完善产业布局的空间平衡性以及增强产业发展的可持续性。新时代产业高质量发展路径研究成为目前中国经济和产业发展面临的重要命题。

随着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人工智能、区块链和移动互联网等信息技术的迅速发展与广泛普及，全球经济正加速向以信息网络为重要载体的数字经济转变[1]。

数字经济是以持续信息化驱动的经济，是随着信息技术革命发展而产生的一种新的经济形态，其核心是数字技术和数字能力嵌入和驱动的创新实践和经济活动，既能为经济增长提供新动能，也有利于加快旧动能的提质增效。为深刻理解数字经济促进产业转型升级和社会创新发展的内在逻辑，需要厘清促进数字经济实现、支撑数字经济繁荣背后的数字创新的关键特征，以及数字创新引领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基本路径和作用机制。

1.数字创新理论的提出

伴随着数字化技术的发展与数字经济的日臻成熟，以及各种新业态和新商业模式的不断涌现，传统的创新理论受到了一定的冲击。数字技术与其他产业的深度融合，正在迅速改变产品与服务形态、企业组织形式、企业间的竞争合作模式以及产业结构[2],[3]。为深入理解这一发展模式，需要厘清数字创新的概念、关键特征和分类，为创新管理以及信息技术管理领域的综合研究提供新视角[4]。

1.1 数字创新的概念与特征

数字创新是产品或服务的数字层、物理层组件通过新的组合以产生新产品或提供新服务的过程[4],其关键要点包括“智能信息基础设施搭建”、“全空域、全流程数字化追踪”、“大数据积累与利用”、“广渠道客户洞察”以及“个性化定制与客户体验交互”。数字创新产生的新产品或服务既嵌入到数字化技术中，又受到数字化新技术的持续驱动，从而在产品、服务的生产过程中不断产生新的数字与物理组件的组合方式[5]。

与传统创新理论相比，数字创新理论主要有如下新特征。

一是强调数据生产要素的投入和对数字基础设施的依赖。数字创新中数据作为基础性战略资源的地位日益凸显，同时数字创新需要组织内部、跨组织和跨区域等多层次数字化、智能化基础设施作为支撑。

二是数字创新促进主体间组织模式的灵活化和去中心化。数字化技术形成了产品与组织的松耦合系统，使得创新组合更加灵活。同时，信息技术的广泛使用打破了组织协调合作的时空界限，降低了交流成本并带来了组织的去中心化。

三是数字创新的自生长性[6],[7]。数字创新对产品和服务整体架构和边界的定义并不明晰，创新主体主动适应数字化技术创造新的产品和服务，反向促进对数字技术改进或新技术研发，带来更多数字创新的涌现，使得多数的数字创新具有快速迭代和自生长的特征。

四是重视对海量用户基础和用户参与的管理。与传统创新理论以生产端为核心相比，数字创新更重视利用柔性化供应链、模块化组件自助获取等方式满足海量异质客户的个性化需求，同时通过客户体验的实时交互与获取体现对用户参与的管理。

1.2 数字创新的两大分类

按照数字创新的实施主体差异，可以分为重量级创新和轻量级创新两类。重量级数字创新[8]是指在建制化部署下，通过国家战略意图，启动高校、中科院等大兵团建制化组织和创新型企业研究中心等研发组织等，进行超级芯片、超级计算系统等重大项目的协同攻关。

在更为常见的轻量级数字创新中，我们可以进一步细分为数字流程创新、数字产品创新和商业模式创新。其中，数字流程创新以组织为焦点，重点探究组织（如企业、公共服务提供部门等）为什么、何时以及如何嵌入数字技术与创新流程融合，例如数字技术对组织创意来源、决策形式、办公模式、交易方式、客户与供应商关系处理手段等环节的影响。数字产品创新是指基于或运用数字技术，在原有产品的基础上开发新的数字化产品或服务。而数字商业模式创新是指使用新技术捕捉或创造商业价值的新途径，例如基于移动互联网和移动智能终端的移动支付模式、共享单车模式等。

1.3 数字创新中的创新模式和组织方式变革

数字创新从相当程度上改变了现有产品和服务的创新模式，从边界清晰、形态固化的模块化垂直整合，向功能易扩展、互补多元的平台化个性定制转变。同时，创新模式的变化进一步带来了组织方式的变革。数字技术的不断进步和广泛使用降低了组织间的交流成本，提升了组织沟通的速度和效率，扩大了组织交流的范围，特别是促进了异质性创新参与者之间的合作和协调。从生产组织方式来看，数字创新影响创新网络组织的连接、沟通、控制范围和合作成本，创新过程从组织内部向跨企业边界和创新网络边缘推动，向更加开放甚至开源的众包创新模式转变，形成了基于数字化平台和以需求为导向的新型竞合组织模式。

2.数字创新驱动下的数字经济模式

新的技术发展带来新的需求逻辑（需求侧）和新的产品逻辑（供给侧），进一步催生新的商业逻辑。数字经济的模式可以划分为“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模式。

2.1 数字创新驱动“数字产业化”模式

数字产业化，是指数字时代的新兴组织（或称为“原生的数字化组织”）根据市场新需求或通过颠覆传统商业逻辑而形成全新的商业逻辑和商业运营模式，基于开放平台实现业务运营完全数字化，通过API打造商业生态，属于创造型数字经济模式（商业模式从0到1）。

数字产业化打破了传统创新早期依赖大量生产资源的投入取得规模经济效应的需求，极大地降低了原生数字化组织的市场准入门槛。数字创新的自生长性特征,带来数字经济时代突出的数据驱动产品适应性创新逻辑[9]。原生数字化组织不断挖掘潜在的市场或社会需求而创造全新的商业逻辑，通过灵活配置所需的数字化、智能化基础设施，依赖大量异质性用户的信息反馈和即时交互，利用数字化技术和成果基于全新的商业逻辑推出数字化产品和服务，面对难以预测的发展方向高效开展轻资产、低投入的创新实践。

2.2 数字创新驱动“产业数字化”模式

产业数字化，或称为“数字化转型”，指面临潜在原生数字化公司竞争或企业自身转型升级的情况下，组织或企业运用数字化手段改造传统的商业逻辑、运营模式和商业生态，属于改造型数字经济模式（既定商业模式的改造，从1到1*）。

数字创新对传统产业的数字化影响包括直接影响和间接影响。

（1）直接影响：数字技术和组件在产品生产、测试检验、服务传递过程的直接嵌入，如数字开发平台（如芯片设计软件）、生产自动化平台（如浪潮的智慧工厂）、低损检验平台（如汽车安全性能测试）等；

（2）间接影响：数字技术构建突破时空限制的知识共享平台、创新协作平台（如通用电气和宝洁等企业基于互联网创新平台建立的创意平台，协助企业快速、高效地发现新产品需求和解决方法）等。

通过信息技术、创新知识和数字组件的有效利用，极大提高了资源的使用效率、创新过程的可控性、创新流程的连通性等。但是，对于面临数字化转型的传统组织起来说，往往存在传统体制机制的限制，强势管理部门缺少转型意愿，核心业务部门跨部门的数字化实践协作也存在挑战。同时，转型的设计思路、环节切入与路径选择，也是传统组织能否实现有效数字化转型的关键。

3.数字创新驱动产业高质量发展 基本路径与作用机制分析

3.1 数字创新驱动产业高质量发展基本路径

数字创新驱动产业高质量发展，一方面体现在原生数字化创新模式的涌现。近年来，中国以消费互联网为代表的新兴商业模式发展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数字经济进一步向经济、社会、生活、文化等各方面渗透，进入新的深度数字化发展阶段[10]。伴随着以电子商务、消费者金融服务等为代表的早期数字经济和相关信息基础设施的成熟与完善，以及以5G、物联网等新一代信息技术的快速部署，数字化进一步加快向医疗、制造、教育、保险等领域渗透的进程，促进原生数字化创新模式的不断涌现。

另一方面，数字创新驱动产业高质量发展还体现在促进传统产业的数字化转型，包括对传统产业既有产品、生产流程的数字化改造，以及数字化思维下催生的传统产业发展新方向。

从对既有产品、生产流程的数字化改造来看，信息技术显著提升了生产类数据的收集的深度和广度，为企业针对性批量生产或定制化生产提供方向，以消费者需求为导向的社会精细化生产成为可能；越来越多的工厂以专业机器人代替工人，在极大提升了产品的生产效率、质量和数量的同时，有效缓解了劳动成本上升为企业带来的压力，让企业减负增速；数字化、网络化的供应链平台、追溯平台实现了产业链分工的高效协同与沟通；此外，各类大数据的收集、汇总与分析，为企业和相关组织的智能化、精准化决策和战略规划提供支撑。从数字创新催生传统产业发展新方向来看，一方面，数字创新促进组织向产业链高利润、高附加值环节延伸，另一方面，创新主体可以结合信息科技发展态势，深刻洞察产业发展趋势，加强产业联系，打破传统价值体系，整合与创建出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新价值链，构思新商业模式，在“被颠覆”的潜在危机下寻找“自我颠覆”的行业契机。

3.2 数字创新驱动产业高质量发展的作用机制分析

从具体的作用机制来看，鉴于各个产业特征的不同，产业的数字化过程对不同类型产业的平台、渠道、业务、运营等环节的影响和冲击存在显著差异，相关产业需要有针对性的分析。整体来看，数字创新驱动产业高质量发展，重点体现在对产业发展智能化、高端化，定制化、敏捷化，品牌化、国际化，以及生态化和体系现代化的升级[11]。

（1）数字创新驱动产业智能化、高端化提升

数字化将持续提供突出的计算能力、存储能力和通道能力，提供海量数据的智能分析和精准决策能力，提供广泛的资源连接和组织网络治理能力。一方面，传统产业充分结合数字技术能力和数字创新特征，利用互联网快捷、智能、高效等功能和云平台系统整合等突出特点，从线上购物到智慧物流、从工业制造到城市管理、从远程医疗到智慧交通，数字创新不断驱动产业向智能化、高端化提升。

例如在农业领域，通过数字技术的深度嵌入，借助农产品生产追溯系统、生产过程大数据监管系统、农产品需求在线预订系统等，对其发展模式和组织形态进行重塑，将农业发展向数字化、智能化和高端化推进。另一方面，数字技术发展，为解决传统产业发展的关键瓶颈问题提供新思路。例如在金融领域，区块链技术解决了业务中遇到的交易过程透明度低、交易成本高以及核心企业信用转移难等问题[12]。比如依托智能终端为新的信息传播渠道，拼多多推出的商业模式和平台有效解决了很多农村地区有产品无渠道的发展痛点。

（2）数字创新驱动产业定制化、敏捷化发展

数字创新实现与客户需求的细胞级连接。工业时代，企业注重规模经济，但往往缺乏对客户需求的快速响应和产品生产的敏捷转换。数字经济时代能够实现定制化、规模化的平衡，促进敏捷生产。对于数字产业化来说，数字产品的可复制性、近似零边际成本性带来了规模经济的快速实现。对于产业数字化来说，信息技术提供了广泛收集（细胞级连接）和高效分析商业数据的技术手段，能够实时监测市场动态、用户体验并作出适应性战略决策和适时调整。

（3）数字创新驱动产业品牌化、国际化拓展

数字创新将驱动产业商品品牌化，本土品牌国际化。一方面，数字经济时代为产业品牌化与国际化提供的机遇。例如移动通信的持续发展为华为移动智能手机的国际化发展提供机遇；物联网技术的演进为小米的智能家居电器的品牌化提供契机。另一方面，数字技术为产业产品品牌化、国际化提供了技术支撑与新媒体传播渠道。数字创新突破传统报纸、杂志、书籍、电影、广播、电视以及口口相传等传媒的限制，依托广连接、全覆盖的互联网和移动传媒平台，提升了品牌的传播广度、个性定制和多元化，进一步通过信息技术实现精准营销，个性化营销等。

（4）数字创新驱动产业生态化、体系现代化升级

实现产业生态化、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是中国经济由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13]，[14]。一方面，数字经济发展的早期，我国依托海量数字消费者的独特场景优势，快速搭建了广覆盖的信息基础设施，通过快速迭代，在电子商务、移动支付等新发展模式下快速构建具有价值共创、协同共生的“产业生态系统”。同时，随着信息技术的深入发展和广泛应用，数字创新进一步对传统产业创新过程广泛嵌入和渗透，深刻改变许多传统产业的技术开发、产品形成、价值传递和服务模式，数字化技术深度应用显著提升产业链、价值链的网络化延伸，客户交互更个性化，产品开发更市场化，供应链更柔性化，线性价值链变成网络状价值生态。另一方面，数字经济促进“创新引领、要素协同、链条完整、竞争力强”的现代产业体系的构建[15]，有效纾解经济可持续发展中“核心与非核心”和“增量与存量”等新的结构性矛盾。

4.数字创新驱动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建议

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要实现“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双轮驱动。在数字创新背景下的产业高质量发展，需要树立产品质量驱动理念、以重大应用场景拉动关键技术突破、核心企业主导生态体系构建、包容性制度环境保障、领军和跨领域人才培养等系列举措的协同。

树立产品质量驱动理念。技术创新驱动产业升级发展是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动力源泉[16],数字创新为产业发展提供了新思路、新产品和新模式。但是，无论是数字化的新产品还是新传递渠道，产品质量和用户体验的提升才是产业高质量发展中价值创造和传递的核心。不同产业应准确理解本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内涵，系统识别本产业发展低效的瓶颈，把握和提升产业本身的产品与服务的质量和消费选择，创新利用数字技术，实现产品高质量、定制化与多元化等多重属性。

以重大产业应用场景拉动关键技术突破。数字经济时代，产业高质量发展应聚焦产业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难题的突破。一方面，要注重中国海量级市场在制造、医疗、能源、电商、交通等重大产业应用场景，来反向拉动关键核心技术及卡脖子技术突破。另一方面，应不断关注科技创新发展的国际前沿与最新态势，把握产业关键技术突破出现的跨产业解决方案新机遇。

核心企业主导生态体系构建。数字经济时代，应加快产业非地域集聚式集群化发展，以产业群落的互补共生、协同发展为原则，实现产业链、创新链、价值链、服务链相融合的产业生态体系的构建[17]。数字产业化模式中，基础平台性、网络外部性以及先发优势促使数字经济的核心企业马太效应显著。同时，在产业数字化模式中，往往需要拥有一定创新资源和能力的产业核心企业推进产业变革。因此，在生态体系构建过程中应着力培育核心创新主体，提升其对产业创新活动和产业价值链的主导力和掌控力。核心企业应积极推动建设数字经济重大基础平台、战略平台和创新平台，构建产业发展载体，实现产业内和产业间异质性创新资源的开放式交互与获取，避免不必要的基础设施重复建设。

包容性的制度环境保障。打破制约数字化生产业发展和数字经济生态系统建设的政策制度障碍，加强政策供给，出台支持政策，完善和优化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内部与外部环境。同时，构建与数字经济发展相适应的监管机制和多元共治的协同治理机制，对于新兴的经济活动和层出不穷的商业模式创新，应该树立边发展边治理，或者先发展后治理的包容性监管与治理思路，鼓励区域和行业试点并推广试点经验。

领军和跨领域人才培养。一方面，需要强化梯形高端人才队伍支撑，集聚国内外创新型领军人才、高水平创新团队和青年专业人才队伍，为新数字经济活动增加人才供给。另一方面，重视跨领域人才培养，特别是加强连接数字技术领域与垂直产业应用的跨领域人才供给，支撑产业数字化转型过程中的有序衔接与深度融合。

小结

中国经济正处于结构性改革、提升发展质量的关键时期，迫切需要发展数字经济以促进产业升级和结构优化，引领产业的高质量发展。本文重点探讨了数字创新驱动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基本路径和作用机制，提出“促进原生数字化创新模式的涌现”和“对既有产品生产流程数字化改造及催生产业数字化发展新方向”的两条基本路径。

同时，围绕产业发展智能化、高端化，定制化、敏捷化，品牌化、国际化，以及生态化和体系现代化的升级等层次具体分析数字创新驱动产业高质量发展的作用机制。最后，本文就数字创新驱动产业高质量发展过程中所面临的挑战提出发展建议。

注：

基金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71834006）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应急项目（71941031）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71704173）

-本文改编节选自《创新科技》期刊2020年第1期文章“数字创新引领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机制研究”。参考文献略。-

Research on the Mechanisms of Digital Innovation Leading High Quality Development of Industries

Jiang Yu1,2, Feng Chen2, Teng Wang1

( 1. Institutes of Science and Developmnet, CAS, Beijing, 100190;

2. School of Public Policy and Management, UCAS, Beijing, 100049)

Abstract:China's economy is in a critical period of structural reform and improvement of development quality. There is an urgent need to develop a digital economy to promote industrial upgrading and structural optimization. On the basis of systematically explaining the concept, featuresand typesof digital innovation,this paper focuses on the basic paths and mechanisms of digital innovation driving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industry, and proposes two basic paths of "promoting the emergence and improvement of native digital innovation models" and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xisting products and production processes, and digital logic to urge new directions for the development of the industry". At the same time, focusing on specifically analyzing the mechanisms of digital innovation driving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industry from four levels including intelligent and high-end development, customized and agile production, brand ungrading and internationalization, and ecologicalization and the modernization of the industrial system.Finally, this article puts forward some development suggestionsfor the challenges faced in the process of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digital innovation-driven industry.

Keywords:Digital innovation;Digital economy;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industries;Key technology;Mechanism

（作者余江，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中国科学院大学公共政策与管理学院；陈凤，中国科学院大学公共政策与管理学院；王腾，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文章观点不代表本机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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