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5日明尼苏达州，黑人乔治·弗洛伊德在警察执法过程中死亡。此案引起了民众强烈抗议，并迅速传遍全国。事件余波还越发扩大，在欧美国家开枝散叶，掀起一股浩浩荡荡反对种族歧视的潮流。

有人可能感到奇怪，美国黑人常年抗议，但遭到不公待遇的态势并未好转，歧视黑人的照旧歧视，究竟是什么造就了如此顽固的局面，2020年还有“无法呼吸”的悲剧？本文将探讨弗洛伊德事件相关和美国黑人至今无法争得公平权益的原因。

【稻草堆】

今天回头梳理这个案件，如果前溯历史，就会发现在美国警察的一系列魔幻执法中，弗洛伊德并不孤独。

犹记得，2016年7月6日，圣安东尼市一名黑人司机Philando Castile因车尾灯不亮被截停调查。他担心身上合法携带的枪支引起误会而主动向警方说明，但警察随即当着其女友和4岁女儿的面将其射杀。

2018年9月8日，得克萨斯州达拉斯一女警因走错门射杀自己的黑人邻居。同年11月14日，芝加哥一酒吧黑人保安罗伯森在追击酒吧争斗中的袭击者时被赶到现场的警察杀死，当时现场“每个人都在大叫‘保安！他是个保安！’”

类似的案件不胜枚举。拒捕会被杀，合法持枪会被杀，打开家门会被杀，履行职责会被杀，出门慢跑还是会被杀。如一位老黑人所说：“针对黑人青年的狩猎每年都会上演，狩猎证即警徽和白人肤色。”对黑人权益的歧视和侵害事件层出不穷，弗洛伊德事件不过是点燃长期积压怒火的稻草中的最后一根。

在明尼苏达的抗议风暴中，市长称“这是400年恐怖导致的悲痛和愤怒”。

【几度明灭】

获得解放以来，黑人尽管因为数百年的压迫在经济政治文化地位上处于绝对弱势，却仍然通过奋斗上进证明自己的社会价值不输白人，争取平等地位。19世纪末20世纪初，北卡罗来纳和俄克拉荷马先后出现过繁荣的黑人社区，尤其是俄克拉荷马州的塔尔萨市格林伍德区，一度享有“黑色华尔街”之誉。但这两个黑人的骄傲，一个终结于威明顿1898暴动，另一个则在塔尔萨1921种族屠杀中毁灭。事后都由白人至上主义者掌握当地政权，诬蔑黑人，模糊事件真相。

黑人运动也曾此起彼伏，以马丁路德金运动为最盛，但都几乎无济于事。金牧师倒下后的50多年，黑人运动再无大进展。黑人早在1862年就获得法律解放，但一个半世纪后的今天，美国族群关系依旧紧张，黑人们仍然不得不走上街头反对自己遭到的不公。

【徒然悲剧】

弗洛伊德之死，某种程度上是幸运的，因为它掀起了半个世界的反抗风潮，而非步历史前尘，淡出公众视野。

但实际上，这不过是又一场悲剧而已。反对歧视黑人的抗议活动在美国屡见不鲜，这次抗议活动之所以不同以往，席卷全美，是新冠疫情、停工失业积压的矛盾伴随反抗歧视一起爆发的结果。我们几乎不能指望这次抗议会带来变革，即使声势浩大如此。

【源】

黑人的抗议运动从来不能推动社会变革，是因为美国社会的组群对立。社会成员被分割为各自为战的小团体，打上不同的标签。例如，按种族分为白人黑人亚裔拉美裔等等；按性取向分为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等等。每个小团体各自只盯着自己的利益而往往忽视全局，例如女权运动只关心女性权利，黑人抗议只呐喊消灭歧视，几乎没人注意到是国家体制存在问题。

而这个有问题的体制，却设计得十分巧妙。按照马克思列宁主义观点，社会成员根据经济基础划分阶级，这是阶级斗争学说的前提。但美国的精英阶层为了将阶级斗争扼杀在萌芽中，采取了非常隐晦且高明的手段——身份政治。

通过政治宣传、舆论引导等手段，精英们提出非裔、亚裔、拉美裔、LGBT等不同的身份标签，将普罗大众分割为不同的组群，不同的组群有着鲜明的特征和各自的利益诉求，每个组群都被允许在美国现行制度框架内争取权益，如抗议、游行、呼吁立法、学术研究等等。

但是，标签身份却分裂了社会阶级——底层阶级的群众在标签身份下分化成多个亚群体，成为小范围圈子，无法实现横向的、规模性的阶级联合。底层群众始终无法团结一致，甚至相互牵制，精英阶层实现了“分而治之”的目的。例如，网络上曾有言论认为：黑人运动对亚裔的利益漠不关心，则亚裔不应帮助黑人。弗洛伊德事件中始终阻拦围观群众的那名警察也是亚裔。你我形同陌路，我又何必为你操心？身份标签就这样隔断了阶级内部的团结，美国社会因而无法形成有气候的阶级反抗来迫使上层阶级妥协。

正因如此，每次黑人抗议都得不到真正有力的响应。加之没有先进的纲领，没有强大的组织，没有严明的纪律，抗议活动往往在宣泄完怒火后不了了之。

这样疲软的黑人运动的对手——白人至上主义却是由来已久，根基深厚。虽然《解放黑奴宣言》在法律上赋予了黑人权利，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对黑人的歧视总能变通行事。比如社会公共资源划分的种族隔离，在美国历史上，学校分黑人白人，公交分黑人白人，公厕还要分黑人白人。隔离带来疏远，疏远助长偏见。这样的社会环境堪称种族歧视成长的绝佳土壤。所谓“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长期养成的种族歧视心态不是上街喊几句口号能根除的。

【漫漫求索路】

历史上最接近成功的美国黑人运动莫过于马丁路德金运动。其成功之处就在于有领袖，有纲领，有纪律，而且团结了多个群体。参与运动的黑人都按金牧师的要求着正装，非暴力。金在林肯纪念堂前发表著名演讲《我有一个梦想》时，听众有黑人，有白人，也有其他种族，群众们都能在这场运动中表达自己的诉求——不仅仅是黑人平权，还包括其他组群的利益申诉，但其核心是跨越组群、联合阶级的，即“公平”。

但今天的美国群众已经很难再像马丁路德金时代那样团结一致。虽然民众迫使明尼阿波利斯市作出一定妥协，但这绝非解决之道。如果美国民众仍然跳不出组群利益的圈子团结起来，从体制上消灭种族歧视的根源，以后“日光之下，并无新事”这句话还会不断得到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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