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黑人的历史(六)
时间:2020-07-13 来源:新闻网 人浏览 -
早在內戰之前很久,南方農業地區的黑人就開始向城市和北方迁徒了。戰前那些「自由的有色人」到一八六○年就已在城市化方面超過了白色人種,其人口流動的大體方向是朝著東北部地區,而奴隶的移動方向則朝著西南部地區。
直到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至少有90%的黑人生活在美國南部,然而,「自由的有色人」的分佈在戰前就已經是南北各半,而且就是在南方內部的「自由的有色人」也多數集中在諸如皮德蒙特這樣較為開明的地區。
黑人向城市和北方流動的趨勢,在內戰之後的時期仍在繼續,雖然在規模上相對小了一些。南方許多城市的黑人人口,在一八五○─一八九○年間有所增加,但黑人在內戰刚告結束的時期,離開南方的並不很多。後來就開始了大規模的人口外流。
一八九○年代黑人遷徒到東北部和中西部地區的數量,超過了一八八○年代的兩倍。遷離南方的人數其後一直保持在一八九○年的水準上,並持續到二十世紀的頭十年。一九一○年代翻了一番,一九二○年幾乎又幾乎翻了一番。這種大規模的人口流動,其數量堪與歷史上歷次國際大移民相比。
一九二○年代共有七十五萬以上的黑人離開了南方,這筆黑人從南方出走,從數量之大和時間選擇來看,有許多原因。如十九世紀末南方種族關係日趨惡化,同期北方種族關係有所改善,南方由於棉鈴蔓延而出現經濟蕭條,以及由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時動員而是就業機會增動,加上戰爭而使外國移民來美急剧下降,從而減少了就業競爭,等等。
誠如多數大遷徙在國內遷徙和國際間遷徙一樣,參與這次人口流動大潮的也主要是那些年富力強的人。在一九二○年代,差不多有半數年紀在十五歲到三十四歲之間的佐治亞州。南方的高出生率直到一九六○年一直是南方的黑人數量上保持增長,儘管住在南方的所有黑人在比例上一直在下降。
黑人紛紛離開南方農業地區,其所產生的歷史後果,一如這次遷徙的規模一樣,是巨大的。北方眾多的黑人貧民窟,就是這次人口大搬迁時期開始形成的。紐約的哈萊姆是這批貧民窟當中的第一個,也是最有名的一個,這裏的大多數居民直到一九一○年仍然還是白人。更為重要的一點是,住在北方大多數城市黑人社區的居民,其生活狀況在這次人口大遷徙之前與大遷徙之後,已是今非昔比了。
內戰之前,甚至在美國獨立戰爭之前,北方早就有為數不多的自由黑人生活在一些城市裏。這些黑人當中雖說也有些個別人士頗有名氣,亦有發家生財之道,但多數人都是工人階級,沒有什麼特殊的專業技能或社會地位。由於當時北方主動讓奴隸獲釋,又由於有奴隸從南方逃過來,北方自由黑人的數量就不斷地增多,從而使一般的白人民眾,特別又是立法官員們日益強烈地感覺到這些人的存在,對他們所抱的敵意也越來越嚴重。歧視性法律和規矩隨之抬頭,黑人兒童被拒之於學校大門外,黑人成年人也不得與白人一樣使用公共設施。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也由於這些小規模的黑人社區日趨適應主流文化,此種束缚自由黑人手腳的法規也就逐漸有所鬆動,並且在十九世紀行將結束的時候,這些自由黑人甚至可說在職業方面踏上了一個小小的新台阶。
到一八六○年,波士頓的黑人就職業而言,並不像愛爾蘭人混得那麼糟糕;在紐約,黑人侍者在一八八○年代拿到的工薪則高出愛爾蘭裔侍者。晚近至一八九五年,在紐約克羅頓水庫工地上幹活的黑人勞工,拿到的工薪也比義大利工人要高。紐約黑人一般都有雖不顯赫但卻也頗為受人器重的職業,如理髮師、侍者或技術工匠等。很少有人是一無專長的體力劳動者,多數人比剛從國外前來本市的大批白人移民的處境要好。
十九世紀行將結束的時候,居住區的隔離狀況,在程度上既不像以前那麼糟糕,也不像後來再次出現的那麼嚴重。在紐約市,某些街區住的黑人很多,另一些街區住的黑人則很少,但沒有哪個街區住的是清一色的黑人。底特律早在一八六○年就沒有哪個街區住的黑人居民能占到50%的,而芝加哥晚近至一九一○年也仍有三分之二以上的黑人民眾居住在白人居民占多數的街區裏。同樣,在費城和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當時尚未形成後來出現的那種住房方面的種族隔離現象。
北方城市裏的黑人獲得了更多的機會去使用公共設施,參加投票,並在更廣闊的范围內發揮社會作用。在费城,黑人開設的飲食服務店也是一流的。在底特律,黑人內科醫生和牙醫的顧客主要是白人。在密歇根州,黑人政治家在主要是由白人選民構成的選區裏得以當選公職。在芝加哥,對於黑人和白人之間建立起生意和社交關係,並無非議,甚至連相互通婚的都有。總而言之,在北方城市社區,十九世紀的最後二十五年代表著一個史無前例的種族友善和結合時期。
二十世紀的開端亦是上述趨勢急劇逆轉的開端。大批沒有修養,缺乏教育,而且又出身南方農業地區的黑人民眾,潮水般地湧迸北方城市,引起了當地黑人和白人同樣的憤懣。黑人中產階級和北方黑人報章指責他們粗魯、庸俗、邋遢,說他們是犯罪分子,並且會威脅到整個黑色人種在廣大白人心目中的地位。這些來自南方的移民,很快就在實際上成了北方黑人社區人口的大多數。白人對他們的回應,就是築起反對整個黑色人種的種族壁壘。這時候,黑人若試圖和白人住在同一街區,就會引起暴力事件。
三K黨首次在北方城市出現。一九一一年,巴爾的摩市通過了第一個居住區隔離法,其他許多城市跟著也如法炮製。嚴格的職業障礙、居住障礙以及社會障礙,紛紛建立起來其中許多一直存在了幾十年或幾代人的時間。
當一九三○年代的大蕭條使大規模的失業遍及北方各大城市時,向北方的遷徒曾經有過一個停頓期。但從一九四○年開始,再度發生了一場新的而且數量甚至更為龐大的由南向北的遷徒浪潮。在一九四○年代,大大超過一百萬的黑人迁出了南方,一九五○年代是一九四○年代情況的重演。從一九四○年到一九七○年,共有四百多萬黑人遷離南方,這個數字堪與歷史上任何大規模的國際移民相比。
這種移民不單是地理意義上的流動。它意味著大批民眾離鄉背井,徹底與南方的農業生活方式決裂,並轉到現代工業和都市生活方式中去。簡言之,這是別的種族用了幾代人的時間才能適應的創傷性的社會變遷。別的種族當初經歷過的各種反常狀態暴力、酗酒、犯罪和敷衍塞責等等都曾在這些移植到城裏來的黑人大眾中再現過。
不僅白人退避三舍,就是那些在北方落戶較早、較為穩定、安居樂業並有經濟保障的黑人中產階級家庭,也在社交方面不願與這些新來乍到的黑人為伍,並不惜冒險去衝破社會障礙,嚴格限制的民居法規以及赤裸裸的暴力行為,從黑人隔離區搬到附近的白人街區。
他們終於在一九四八年打贏了官司,那些限制性的居民法規在這一年被宣佈為非法。此事被宣揚為全體黑色人種的一大勝利,儘管這場勝訴很少改變或幾乎沒有改變大多數黑人的居住模式,儘管這是由黑人精英出於逃避黑人民眾的熱切願望所促成的。
社會狀況
二十世紀初年遷徒到北方的黑人移民,是在僅僅兩代人的兩個世紀的奴隸制結束之後,五百萬黑人一下子被拋棄在備遭戰火蹂躪、一團混亂的南方經濟和社會狀況當中;周圍是被激怒的、被打敗的而且時常陷於饑餓的白人;幾百年來一直在支撐著奴隶制的種族意識形態依舊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這時黑人的起步是艱難的:一貧如洗,一字不識,甚至對衛生、社會行為的準則或責任感的基本道理都不熟悉。晚近至一八九○年,所有靠工資為生的黑人,有五分之三是既不會讀也不會寫的大老粗。這是一種徵兆,表明一般黑人大眾的處境更為艱辛,更為匱乏,甚至維護自己的健康及生命都非易事。
杜波伊斯曾在一八九六年指出,黑人當中個人整潔差到令人可悲的程度。再加上不良飲食習慣,以及普遍對健康的不在乎,造成黑人的死亡率在不斷升高。黑人死亡率的歷史曲線證明杜波伊斯言之有理。在獲得解放之後的第一個十年裏,當黑人首次開始負責自己的健康時,其死亡率比在當奴隶時有所上升。
但他們的後代由於生活經驗逐漸豐富以及文化水準的提高,其死亡率從絕對數字看又呈下降趨勢,而且黑人和白人死亡率的巨大差距亦在缩小。黑白兩個種族之間繼續存在的最尖銳的差別,是各自死於傳染病(梅毒、肺結核、肺炎等)的數量,而不是死於體質衰退性疾病(如心臟病、腎病或癌病)的數量,因為患這些疾病是不足以反映衛生習慣和住房條件擁擠方面存在的問題的。貧困和缺醫少藥也是顯而易見的因素,不過這些因素既與傳染性的疾病有關,也與傳染性的疾病有關,也與體質性疾病有關。
在南方忍受了幾十年日趨嚴重的壓迫和恐怖統治之後,下一代的黑人開始向北方遷徒,因為北方的黑人在經濟上和社會上能生活得好些。但是,北方黑人的生活條件絕非南方黑人可以期待在北方馬上就能達到的指標。高度的死亡率、酗酒率和兇殺率是如此嚴重地折磨著各黑人社區,以致十九和二十世紀之交的許多觀察家預言,黑色人種最終將走向滅絕。
這些黑人移民大多是未婚的青年人(男多於女),且缺乏技能。隨著時間的流逝,某些人的地位有所提高,但晚近至一九二五年,紐約的黑人男子仍有72%不是一無專長的體力勞工,就是服務人員(相比之下,這個比例在一九○五年是86%)。黑人妇女大多數充當家傭;其比例在紐約市從一九一○年的80%下降到一九二○年的72%,芝加哥和克利夫蘭兩市的情況也大體相仿。在一九一○年,黑人男性做家佣的也大約占到半數,但到一九二○年則降到40%以下,因為越來越多的黑人男子進了工廠或城市中其他體力劳動的場所。很少有黑人從事專業工作到一九二○年也僅只2%而已。
在本世紀的頭幾十年裏,就家庭生活而言,黑人的典型特點是雙親家庭居多。在一九○五年,紐約黑人家庭有五分之四是由父親做戶主。晚近至一九二五年,該市黑人家庭只有3%是由不到二十歲的女子充當戶主的。那種依靠福利為生的十幾歲未婚媽媽,是後來才出現的。
當時既有黑人由南向北遷徒的,也有在南方內部流動的從農場流向城市,從一個地區流向另一個地區。在一九○○年,南方黑人住在都市地區的大約只占其總數的五分之一。但到一九六○年,住在都市地區的就幾乎達到了半數。這種地區之間和地區內部的遷徒,就是為什麼黑人的收入在一九四○─一九六○年間相對於白人來說有所提高的主要原因。
教育和文化
本世紀初,美國黑人幾近半數仍然是文盲。到一九二○年,仍然有四分之一弱的黑人是文盲,在其後的二十年裏,文盲率進一步下降到八分之一。直到一九三○年,美國黑人受教育的時間平均只有六年,比同時代的白人要少四年。實際上,黑人和白人在教育水準上的差距,甚至比這四年的時間差所體現的還要大。
大批向北方城市遷徒,使黑人兒童所受的教育在數量及品質上都有改善。由於南方農業地區種族歧視最甚,所以那些自從南方農業地區遷到南方城市去的黑人兒童,所受教育的品質和數量也有所提高。直到一九五四年美國最高法院就布朗訴托皮卡市教育董事會一案判決種族隔離為非法之前按膚色分校的做法使黑人兒童受到歧視性待遇這在整個南方一直是普遍現象。
晚近至一九一○年,在阿拉巴馬州、佐治亞州或路易斯安那州根本就就沒有黑人的公立中學,而且這些州的小學也有半數是在臨時湊合的地方(如民家或教堂等)上課的,而沒有正規的校舍。
至一九三○年代,南方只有14%的黑人子弟上到中學。這個時期創辦了少數幾所高品質的黑人中學(華盛頓在一八七○年,巴爾的摩在一八九二年,新奧爾良在一九一六年先後各自建起一所這樣的學校),而且在經過一場激烈的政治鬥爭之後佐治亞州的第一所黑人學校也於一九二四年在亞特蘭大落成。後來的黑人傑出之才,絕大多數都曾就讀於這批先期開辦的中學。當其校友中不少人畢業於所謂常青藤院校時,其他子弟仍停留在小學四年級的水準。這是衡量黑人內部社會差距的一個指標。
高等教育則能更加清楚地表明黑人內部的這種階級差別。膚色較淺的黑人精英的後裔,直到二十世紀,向來都在黑人院校的師生當中佔據主導地位。只是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廣大黑人民眾的子弟才成為黑人院校學生隊伍的主要成分,其中好多人是得益於美國士兵權利法案而有機會進入高校的。
由於大批黑人子弟湧入高校,他們缺乏準備,缺乏閱讀習慣和智力訓練,所以要達到高品質的教育效果是有困難的。美國一流大學缓慢但穩步地向黑人學生打開大門,導致越來越多的基礎良好的黑人學生遠走高飛。在一九六○年代,到白人院校求學的黑人學生在數量上超過了到黑人院校就讀者。
· 本文节选自《美国种族简史》
· 作者:托马斯·索维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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