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撰稿/慕知/本报记者/郑利鹏/北京报道

今年以来，刘赢（化名）经常能在自己车库看到“粗暴霸气”的宣传单。内容如下：火爆朋友圈的业务，可退所有保险公司保单；被忽悠骗购的；买错、感觉不合适、不划算的；资金周转不开（断缴）停缴的；不想缴、缴不起的。资料简单，只要你来聊！只要没有理赔过的，全国接单。

这是令保险公司谈之色变的业务之一——代理“全额退保”业务。

《中国经营报》记者注意到，尽管各地保险监管部门反复提示，防范“代理投诉全额退保”骗局风险，全额退保产业在2019年仍遍地开花。

多位业内人士认为，全额退保的从业者，实际上是市场的捣乱分子，抓住保险销售瑕疵与制度漏洞牟取暴利，严重扰乱了保险市场的正常秩序。

“算计”保险公司

成立于2006年的世纪保网，可以说是国内“全额退保”模式的开拓者、创始者。其创始人潘某的微博说明为：“全额退保”法务的开拓者、创始者！

不过，该网站最初主业并非代理退保业务。世纪保网网站显示，其曾经与媒体一起做过《保险理财陷阱》《分红险骗局》等保险行业调查报道。

据了解，2010年江苏泰州发生一起保险费总额累计达百万元的退保案例。该案例由世纪保网推荐，专业保险律师李滨代理，经民事诉讼、行政投诉，最终以投保人获得全额退费及几十万元的赔偿告终。

后来世纪保网发现其中商机，拷贝该模式，加以公司化运作。此后其即转型为依靠“全额退保”盈利模式。

记者注意到，世纪保网网站页面曾刊登大量消费者投诉案例及成功案例、并发布不少抨击保险公司产品问题的文章。其代理投诉服务收费 从999元、1999元、4999元到9999元不等。999元仅能“提供全程顾问服务”，4999元则能享受“你只需签个字，其余的我们效劳”的管家式服务。该网站还称“支付宝担保交易，保障资金安全”。

据了解，后来，该公司部分业务人员辞职，并以个人名义进行维权。

知情人士向记者进一步透露称，世纪保网的处理路径中重要一环就是利用政策的漏洞，将监管对投诉的压力转嫁到保险公司。“保险争议反馈到监管部门之后，监管部门会要求保险公司把这个矛盾化解掉，至于保险公司用什么方式化解，监管部门并不关心。但是如果争议没有化解，监管部门就可能继续盯着。由此，保险公司不得不妥协、违心甚至无原则地化解纠纷。”

此外，世纪保网有一套话术引导客户，向业务员打电话进行钓鱼式取证，比如“我投保时，你是不是给我送了一套茶具……”，业务员如果承认，证据就到手了。作为给付了合同以外利益的证据，向监管部门投诉，监管部门就要求保险公司解决。

记者注意到，目前世纪保网已经关停，不过，关停原因尚不明确。

有接近该网站的人士透露，目前该网站已经进行转型，不再从事此类业务。

全面开花

世纪保网只是代理全额退保行业的一个缩影。

记者近日曾多次收到类似打油诗式推销全额退保的短信：“被保险业务员忽悠了，银行存钱送保险套路！投保交费啥都管，理赔限制千千万！全额退保投诉维权，全国各地均可受理！”

此外，在今年，新乡银保监分局曾接到群众反映，一些社会人员打着“律师”“法律工作者”“保险理赔咨询公司”的旗号，通过小卡片、社交平台、网购平台、电话短信等渠道，频频向消费者发布全额退保虚假信息。

广东银保监局在关于防范“代理退保”骗局的风险提示中透露，有些代理退保的不法分子谎称消费者所购买的保险产品已有多名消费者投诉，保险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或欺骗消费者若继续持有将会蒙受巨大经济损失，怂恿客户退保。

记者注意到，海南、深圳等地银保监局亦发过类似提示。

知情人士透露，从事全额退保的人士中，有不少是曾经的保险从业者，知道保险行业的法律法规，熟悉各类保险产品的设计和营销，知晓保险销售人员惯用的手法和战术，从接手投诉一开始就在算计保险公司。

拓宽变现渠道

一位资深保险研究人士认为，全额退保之所以能成为一门生意，与保险销售环节存在不合规情况有关。另外，监管对于保险公司退保和投诉是以处理事件为评价，而不是以处理的合理性为评价结果。

据了解，今年9月，银保监会向各保险公司下发《关于报送恶意投诉相关信息的函》。函件称，为了解实际情况，制定专项治理方案，现请各人身险公司报送相关案例和数据，主要包括近三年（2017~2019年）每年恶意投诉导致全额退保的保单件数、金额、主要产品类型、操作方式、是否有产业链参与，公司应对措施及治理工作建议等，涉及的产业链环节上的团体或单位名称及其相关信息等一并提供。

“目前监管已经认识到全额退保的风险，但是监管部门可以做的整治行为仍不多，从事退保业务的职业黄牛并不在保险监管的范畴，其主要是对投保人做了一些服务的动作，然后像律师一样按照标的来收费。这种情况下，银保监会也难以处罚服务商。” 前述保险研究人士说。

该人士还补充认为，对于保险公司来说，首先应该严格防范销售误导，从源头上减少这种行为发生的可能性。其次，退保金与保费的差额比较大，对于客户确实很难接受。如果保险回归保障，消费者退保的需求可能就没那么大。另外，目前保单变现渠道单一，如果监管能放开保单变现渠道，如保单贴现，或许能降低消费者此类情况的需求。

“保险公司在承保时都会进行回访，同时向客户说明退保的损失。在实务中，处理投诉案件是按照一事一议的方式，并不是所有销售中有瑕疵的案件都能够全额退保。” 该人士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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